第40章 新年里的人们(3/10)

楼里脱光了衣服，也不会冻伤骨。所以任由你家老爷在这里躺着睡觉，不去动他分毫，更加妥当。”

粉裙女童松了气，赶给魏檗鞠躬致谢。

魏檗对此不以为意，笑问：“陈平安有没有带上换洗的净衣？”

粉裙女童摇：“老爷这趟上山，应该没想着待多久，背篓里不曾放有衣衫。”

魏檗皱了皱眉，看着陈平安上衣服就像是血里浸泡过的，等醒过来，还穿着这么一，肯定不是个事儿，就提议：“你们去小镇上买衣服也好，去泥瓶巷拿衣服也罢，速去速回，陈平安应该不需要太久就会清醒。”

粉裙女童“哦”了一声，就要离开。

青衣小童神沉，死死盯住魏檗：“我信不过你。”

魏檗想了想：“那你留。”

青衣小童抛给粉裙女童一颗金锭：“除了给老爷买新衣服，给咱们俩也准备几。”

粉裙女童笑：“我不用。”

青衣小童板着脸：“我就跟你客气一。”

粉裙女童有些伤心，一溜烟跑竹楼，飞奔山。

之后青衣小童就坐在栏杆上，背对着地上躺着的陈平安和坐着的魏檗，思绪万千。

陈平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一番清洗之后换上净衣服，整个人神清气。没有穿草鞋，他光着脚站在竹楼二层的廊中，脚底板布满着一层厚如铁石的老茧，年幼时最早的老茧是被糙草鞋磨来的，后来又被山石沙砾、草木荆棘一加厚。他的发髻间还别上了那支白玉簪，有他亲手篆刻的八个小字。他怀抱着槐木剑，眺望南方，怔怔神。

魏檗去而复还，带了一些药材，让粉裙女童帮着煮药，用来给陈平安温补元气。陈平安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解决，就想着自己动手，她死活不让，皱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风雨来的可怜模样。陈平安受不得这些，只得悻悻然作罢。

青衣小童跑去四逛了，像是一国之主在巡视版图。他今天往山上走去，山那边有座山神庙，供奉着一尊黄金颅的奇怪山神。祠庙尚未竣工，还剩收尾事项，所以那边有大骊工衙门的官吏和听从朝廷调令负责帮忙的修士，加上小镇青壮百姓和刑徒遗民，鱼龙混杂。

魏檗此刻站在陈平安边，笑：“那么一通胡冲撞，好歹没白白遭罪，总算快要三境了。”

陈平安：“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本以为最少最少还要个三五年。”

“难聊，没劲，走了。”魏檗哑然失笑，摇晃脑地走了，这次没有飞来飞去，一步步走楼梯，晃晃悠悠离去。

陈平安在魏檗的影消失后，拍了拍心，自言自语：“我知你有不甘心，不太愿跟我待在一起。那个剑修曹峻一定有过人之，才会让你这么激动。确实正常，八境九境的剑修，那么大的一个山上神仙，当然比我要太多了。但是没办法，你是文圣老爷送给我的，所以在我死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陈平安心传来一阵锥心之痛，结微动，就要一鲜血。他咬牙关，行咽那鲜血，糊不清：“我虽然不知真相如何，但是我大致猜得来，你能够轻轻松松杀了我，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可以杀我。所以你的境很尴尬，对吧？”

片刻之后，陈平安伸手掌抹去鼻孔淌而的两条血迹：“没关系，山上我还有好几净衣服，而且我的小丫鬟是条火蟒，衣服脱了上洗掉，就能当场晒继续穿。你有本事就继续在气府之间窜，这苦，呵呵，我陈平安真不是跟你，真不算什么，我五岁的时候就尝过更厉害的了。”

一阵腹绞痛，翻江倒海。光脚站在廊上的陈平安只是抱住怀中槐木剑，神毅，只是嗓音难免微颤：“我要是喊一声痛，以后你就是我祖宗。”

十八座气府，十八座关隘，其中在六七之间，十二十三之间，仿佛存在着两不可逾越的天堑。之前陈平安运转气机，只能一气经过六座窍，虽然气机还没有达到弩之末的地步，但是就像已经没了前路，只能一撞在墙上，次次无功而返。这次莫名其妙将银剑胚由手心中之后，仍是无法一气呵成碰到第七座雄关险隘，但是在六七之间，似乎某瓶颈有所松动。就像有人在兢兢业业修桥铺路，对岸的光景开始依稀可见，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

而且比起练拳走桩的锤炼魄，剑气在的肆意纵横效果更加显著，有迫使陈平安不得不外兼修的意思。就像一座大山，陈平安之前一直想要开山造路，但是无从手，披荆斩棘，展极慢。结果剑胚窍后，就像青衣小童现真游走于山岭之间，自然而然就现了一条糙不堪的“山路”，陈平安只需要跟在它后，不断修修补补、挖挖填填就行了。

陈平安不怕吃苦，但是天底没几个人真喜吃苦，陈平安当然也不例外。可如果吃苦能够换来好，陈平安会毫不犹豫地自讨苦吃。因为这么多年孑然一，辛辛苦苦活着，陈平安明白了一个理：人生在世，很多人很多事，吃苦就是吃苦，只是吃苦而已。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得看喜打盹的老天爷答应不答应。

还是要把大分家当放在阮姑娘家的铁匠铺，落魄山人太杂，陈平安实在不放心。之前如果不是李希圣，陈平安即便是在泥瓶巷的自家门，恐怕也要吃大亏。难怪青衣小童有事没事就念叨那句禅：江湖险恶啊。

陈平安脑袋往侧面一晃，猛然伸手捂住嘴，鲜血从指间渗透而。他大呼，摊开手心，一摊猩红。陈平安愤愤：“接来我要山去给我爹娘修建坟墓，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休战，如何？”

原本正要再次冲撞一座气府窍的剑胚缓缓归于平静，像是默认了陈平安的请求。之后陈平安独自山，背着背篓，装着大分件，在铁匠铺找到阮秀，不得不再次让她帮忙，帮着将东西放回那栋黄泥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