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年里的人们(9/10)

铺的那个阮师傅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大致晓得阮师傅的了不得，好些神神秘秘的小消息，什么县令老爷都跟那汉平起平坐的，反正她们不是不信，但只肯信一半。只不过很多次去骑龙巷那两间铺，跟少女打多了，就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变成了心安理得，没觉得她如何小脾气，就是没啥笑脸罢了。

阮秀很想跟往常一样忍住不说话，可今天如何都忍不住了，望向她们，冷声：“你们去铺白买东西就算了，我可以不告诉陈平安，帮你们算在我自己的账上，可你们怎么还来陈平安家里闹？”

“哎哟，我的秀秀姑娘，你是不晓得我们跟小平安的关系。我们几个妇人家，年轻的时候跟他娘亲关系可好啦，所以小平安爹娘走了之后，不说其他，光是两场葬礼，我们谁不是有钱钱，有力力？后来小平安孤零零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好心的街坊邻居帮衬着，那么大的孩，早就饿死了，哪里有今天大富大贵的光景哟……”

“就是就是，小平安见着我，还得喊一声二婶哩，当年在我家蹭饭，我可是大鱼大舍不得自己吃，舍不得自己娃儿吃，都要夹到小平安碗里去的。这份恩是不值钱，可如今小平安发达了，不但有了两间那么大的铺，听说连山都有好几座，总不能过河拆桥吧？不能不念着我们这些婶啊姨啊的好吧？那得多没良心才得来……”

“秀秀姑娘，我们知你是大人家，对你也是客客气气的，你不能否认吧？但是秀秀姑娘你真是不知我们穷苦人家的难，娃儿要上学塾，龙窑那边又不景气，苦啊。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跟小平安要几千几万两银，这不新年了，给娃儿们向小平安这个当哥哥的讨要几十两银的压岁钱，秀秀姑娘，你摸着良心说，这不过分吧？”

阮秀脸冷淡，直接撂一句：“我觉得很过分。”

叽叽喳喳的小巷，气氛顿时无比尴尬。

一个妇人一拍大：“秀秀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平安上次离开小镇后，秀秀姑娘是托人给咱们送了些谢礼，我们也不昧着良心说话，对，是多少收了些东西，可那些玩意儿换不了铜钱啊。贫苦人家过日，没钱买米，揭不开锅，怎么活啊？我们这些大人也就算了，可孩还这么小，秀秀姑娘，你瞅瞅，我儿这胳膊细的，一不比小平安当年好啊，你怎么忍心？”

阮秀板着脸：“我忍心的。”

妇人们一个个呆若木。其中一个回过神，轻声：“咱们不跟她聊，就找陈平安，他要是好意思抠抠搜搜，我们就戳他的脊梁骨，看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其余两个妇人，这个法肯定可行。一人眉飞舞，压低嗓音笑：“陈平安最怕别人说他爹娘的不好了，这个最用。”

“！”阮秀伸一手指，指向泥瓶巷一端，面无表，“要不然我就打死你们。”

阮秀后传来一个苍老嗓音：“打死她们什么，不嫌脏手啊？”

妇人们原本第一次见着发火的秀秀姑娘，有些惊吓，当她们看到那个老人面之后，便松了气。毕竟是个小镇百姓都熟悉的面孔，多少年过去了，家家无论贵贱，可都需要跟老人打，或者说跟老人所在的杨家药铺打，毕竟就算是阎王爷要收人，也得先问过杨家药铺的郎中们答应不答应。就是收钱狠了些，让人不喜。

阮秀转看了老人，不说话。

杨老大大着旱烟，看着那些个妇。心歹毒她们倒算不上，可要说良善之辈，那真是八竿打不着。陈平安年幼落难，没了双亲，差活不去那会儿，手帮忙的街坊邻里确实不少，毕竟陈平安的爹娘为人厚，人心都是的。比如顾璨的娘亲，还有如今已经去世的几个老人，就都经常拉着陈平安去自家吃饭，饭菜不好，天寒地冻就送些旧衣衫，补补的，可好歹能帮着实实在在续命。

只是世事有嚼的地方就在于此，真心帮了大忙的，事后都没想着收取回报，看到少年息了，只是由衷有些兴，愿意跟自家晚辈念叨几句好人有好报，说：“看吧，老天爷是开的。这不，那对年轻夫妇的儿，如今所有福报就都落在儿上了。”连带着他们对生活都有了些盼和希望，想着自家以后也能有这般好运气。

反而是当初没怎么钱力的，估计还没少说风凉话，在少年发迹之后，那真是拼了命地狮大开，个个把自己当作救苦救难的菩萨。比如前三人，就经常去骑龙巷白拿白吃，还拖家带一起去。阮秀忍着，不愿意陈平安被人说闲话，又不愿意铺生意在账面上差了，只好拿自己的家底银来填上窟窿，数目虽不算太大，可差不多一年来，也得有四五百两银。这笔钱，搁在泥瓶巷、杏巷这一年到都摸不着几粒碎银的市井底层住的穷苦地方，就真不小了。

杨老望向其中一个没有带女来的妇人，开：“去跟你那个在县衙当差的汉说一声，再让他跟背后的人说一句，人在天在看，恶心人的事要适可而止，小心以后生儿没，真成了祸事，谁都兜不住。”

那个妇人有些心虚：“杨老，你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拉倒。”杨老吐一雾蒙蒙的烟圈，“那我就说句你们都听得懂的。以后你们去我铺抓药，费用一律加倍。遇上个要死人的大病，我铺的郎中直接不上你们三家的大门，你们直接准备棺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