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年里的人们(10/10)

死人，可如果有练气士看到这一幕，那就是跟一条狗相比，都能气死人。

没能见着想见的人，阮秀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此刻重新开始兴起来：看吧，他要她照顾的，不是那笼崽儿还是这条狗，她都照顾得很好呀。

青衣少女走在青的石板路上，一青丝扎成尾辫，天地远，风景这边独好。

送陈平安回到落魄山后，魏檗又消失，来到了落魄山的山。山上有一座气势雄伟的山神庙，广场宏大，用一形如白玉、质如铁的奢侈奇石铺就，庙金已塑，只是尚未正式接纳百姓香火。

魏檗大袖，潇洒前行，一名风尘仆仆的大骊工员外郎闻讯后赶过来问好。魏檗看着那名满脸倦容、十指冻疮的大骊清官员，一边散步，一边与他和颜悦地工程展，心难免慨。大骊宋氏能够从一个卢氏王朝的附属小国，一步步崛起称霸北方，绝对不是只靠虚无缥缈的运势。

员外郎没有走山神庙，只是留在了门槛外，魏檗独自跨过门槛后，他就立即快步离去，继续去亲自钉着建造事宜，大小事务，事必躬亲。

大骊官场，两袖清风、逍遥快活似神仙，这是形容清贵超然的礼官员；大块吃、快刀杀人、铁骑破阵开疆拓土，这是说兵武人；吃土吃灰喝西北风，这是说工官员。但是为一名实权在握的员外郎，并且豪阀世族，如此兢兢业业，仍是其他王朝难以想象的场景。

魏檗轻轻挥袖，关上大门，山神庙有一良材木的沁人清香弥漫开来。

大殿供奉的落魄山山神，那颗项上颅为纯金打造，颇为古怪。

一名儒衫模样的男现金，从塑像中飘而，脖颈之上，一张脸庞显现淡金之，只是不如塑像那么突兀醒目。

山神为宋煜章，正是前任龙泉窑务督造官，在小镇生活了二十余年，宋集薪曾经被误认为是他的私生，那座悬挂“风生起”匾额的廊桥就是宋煜章亲自督造。最后宋煜章离开此地，返京赴任，又在重回龙泉小镇期间被那位大骊娘娘派人拧断了脖，私藏了颅装匣中。杀人灭，卸磨杀驴，不外如此。

宋煜章知晓太多大骊宋氏的丑闻幕，他其实一开始就知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当初在返京途中，这位当得起“骨鲠”二字的大骊文官就好了暴毙途中的准备，忠心耿耿，慷慨赴死，亦是不过如此。所以当时被大骊娘娘派遣杀人灭的王毅甫，那位卢氏亡国大将，才会发自肺腑地说那句盖棺论定：“原来读书人也有大好颅。”

宋煜章作为落魄山山神，对前这位未来的北岳正神作揖行礼：“小神拜见大神。”

魏檗哑然失笑，挪步侧，摆手：“宋先生无须如此。”

宋煜章跟着转移拜礼方向：“规矩如此，不可例外。”

魏檗只得完完全全受了这一礼，无奈：“你们读书人够傻的，生前死后都一样。”

宋煜章直起，坦然一笑。

魏檗笑问：“礼和钦天监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担任山神的注意事项？”

宋煜章自嘲：“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封神典礼完成之后便早早山离去了，没把我当作山神，倒是把我当作了一尊瘟神。还是有劳北岳正神为小神解惑。”

魏檗了，让宋煜章站在自己旁，使劲一挥袖，大殿山雾气升腾而起，四弥漫。地面上，很快就现了一座落魄山辖境的地界全貌，山不分家，虽然一位山神统辖本只是山，但是发源于山上的溪涧或是山脚路过的河，山神都拥有程度不一的辖权。世间江正神，尤其是品秩更低的河伯河婆，往往不如大山正神吃香，前者往往需要主动跟后者拉拢关系，源就在这里。

魏檗指着地上那座落魄山的山巅祠庙：“丑话说在前，我们山神灵其实没太大意思，就是躺在功劳簿上享福，吃香火，不用修力不用修心，一积攒德就行了。帮着朝廷维持一地山气数，相较上个十年，辖境天灾人祸是多了还是少了，人数目有无增减起伏，有无举人士冒，有无修士搬迁扎于此，现过某祥瑞征兆的话自然更好，这就是神灵的功德、当官的政绩。”

宋煜章是官员，魏檗以官场事说神灵事，宋煜章很快就恍然大悟，很好理解。

魏檗笑：“总之一切功过得失都清清楚楚记录在朝廷官府的账面上，一目了然。别以为当了山神，就只需要跟我打，事实上，你真正需要理会的对象还是大骊朝廷。龙泉郡总计三座山神庙，我占据披云山的山岳大殿，你在落魄山，还有一座建在北边地带，这在别的地方很少见，属于粥少僧多，以后你会很疼，因为需要争夺善男善女的信徒香火，当然，你跟我争不着……”

宋煜章玩笑：“我哪里敢，这叫以犯上。以前活着，还可以告诉自己怕个，大不了辞官不了，最大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如今可不行，想死都难喽。”说到这里，宋煜章又再次作揖告罪，言语中带着笑意，“山岳大神多次莅临落魄山，小神都没好意思面，实在惶恐，应该是小神主动去披云山拜访才对。”

好歹是一名在小镇扎多年的底层官员，而且喜亲力亲为，常年待在那三十余座龙窑里，宋煜章上的官气早就给磨光了，别说是科打诨，就是荤话都知不少。魏檗无奈：“好嘛，宋先生立即就从一个官场另一个官场了，悟很。”

宋煜章笑问：“北边那位？”

一山不容二虎，佛还要争一炷香呢，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依靠香火存活的山神灵。其中的弯弯绕绕，蝇营狗苟，丝毫不比世俗官场逊。

魏檗想了想，轻声：“不是善茬，生前是战功彪炳的大骊武将，脾气很臭。不过听说人家跟文昌阁武圣庙里的两位关系很好。”

宋煜章打趣：“这么当官可不行，不拜正神拜旁门，错了庙，烧错了香，是会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