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年里的人们(4/10)

阮秀得知这个消息后，说是刚好要去钉着神秀山的建府事宜，于是跟陈平安一同山，然后并未分扬镳，而是中途改变主意，说是想去看看陈平安家的竹楼，上次看得潦草了些，想要再瞅瞅。陈平安当然不会拒绝。

在陈平安和阮秀现在山脚的时候，青衣小童就站在栏杆上啧啧称奇，双手抱住后脑勺，双脚扎不动，在栏杆上前后晃悠起了秋千，喃喃：“这样的好姑娘，上哪儿找去？分明是天地上独一份！老爷他如果不知珍惜，会遭天谴的。真的，这话我说得对得住良心。”

粉裙女童以为然：“秀秀姑娘是真的很好。”

陈平安和阮秀缓缓登山，阮秀说她之前收到了枕驿送来的信，之后确实有目盲老人带着瘸少年和圆脸小姑娘小镇，到骑龙巷铺找过她，但是师徒三人很快就继续北上，说是想去大骊京城碰碰运气。

陈平安记起那个曾经共患难的老人，就想到了林守一，以及他修行的《云上琅琅书》，便跟阮秀问了一些有关五雷正法的事。只可惜阮秀对这些从来不兴趣，知的不多，只能说些听途说的东西。

一路闲聊之中，陈平安得知阮师傅在今年收了三名记名弟，一名眉少年姓谢，虽然世代居住于桃叶巷，但是到了他这一辈，家中落，如果不是铁匠铺，就要卖祖宅，搬往其余巷。他还有一个和一个弟弟。

在谢姓少年之后，一个来自风雪庙的少女成为第二名弟。照阮秀的说法，那个姑娘在风雪庙中属于天资平平的，好像犯了大错，被驱逐师门，就找到了自立山的阮邛。阮邛说她其实心志不定，什么事意识都想先找到一条退路，她可以留来，自己也会指她剑术，但是不会收她为徒。她在铁匠铺当了很久的杂役，有一天，自己砍掉了握剑之手的一大拇指，脸惨白地找到阮邛，说她从今天起，开始左手练剑，从再来。

还有一个不说话的年轻男最晚成为阮师傅的记名弟。在冬的第一场大雪来时，就跪在井旁一天一夜，恳求阮师傅收他为徒。可能是诚所至金石为开，阮师傅答应他铺打铁铸剑。

说起这些，阮秀始终神平静，就像是在说老母和那窝茸茸的崽儿。

陈平安灯黑，并没有意识到这。他当时更多是在思考有关“山上”的事。他知，只要能够成为修行中人，就没有谁是简简单单的。他自己边就有林守一，于禄、谢谢那更是天之骄。但是通过崔东山的只言片语，以及阮秀的闲聊当中，陈平安大抵上晓得了一件事：即便是成功上山，了老百姓中的神仙，其实仍然会被分三六九等。原来修行一事，开难，中间难，会一直难到最后的。

对此，陈平安最近还算有会。因为在修完坟之后，剑胚就开始使坏了，更加来势汹汹，在陈平安窍简直就是横冲直撞，势如破竹。所以泥瓶巷就多了一个经常走路踉跄的家伙，像是喝醉酒，或是莫名其妙就蹲在神仙坟那边咳嗽，要不然就是在祖宅里闭门不，在木板床上打。

临近竹楼，阮秀问：“大年三十，你也在山上过吗？”

陈平安摇：“不会的，肯定要去泥瓶巷那边过年。那天先上完坟，回到祖宅还要贴联、福字、门神，吃过年夜饭就是守夜，清晨开始放爆竹。而且骑龙巷的两间铺也一样需要张贴，有太多事要了，到时候肯定会很忙。”

阮秀问：“我来帮你？”

陈平安笑着摇：“不用不用，只是听上去很忙，其实事很简单。”

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听说要山去泥瓶巷过年，没什么意见。

陈平安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问：“在这栋竹楼贴联门神，会不会很难看？”

青衣小童斩钉截铁：“当然难看！红绿，简直就是俗不可耐。老爷，这件事我决不答应！”

粉裙女童也轻轻，认可了青衣小童的看法。

陈平安无奈：“我就随一说，你们不喜就算了。”

青衣小童试探：“最多贴个字或者倒福字。”

陈平安笑：“算啦。”

青衣小童有些心虚：“老爷你没记我仇吧？如果真想捣鼓得有些年味儿，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比如老爷你只要送我一颗不那么普通的蛇胆石，我就主动帮忙贴联，竹楼上上，里里外外贴满都没问题！”

陈平安打赏了一颗板栗过去：“我谢谢你啊。”

山后，阮秀跟他们分别，去往神秀山。

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一起去过了坟，回到泥瓶巷，往门张贴联的时候，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一个说贴歪了，一个说没歪，让陈平安有些手忙脚。

吃年夜饭的时候，了一桌丰盛饭菜的陈平安不忘给了他们一人一颗普通蛇胆石。青衣小童二话不说就丢嘴里，咬得嘎嘣脆，笑成了一朵儿。粉裙女童矜持地低吃着，满脸幸福。

晚上，桌底放着一盆木炭足够的小火炉，三人都将架在火盆边沿，而且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桌上摆着一大堆自家铺拿来的吃，陈平安前放着一本书、一卷竹简和一把刻刀。

他要守夜。年复一年，都是如此。只是今年，不太一样，陈平安不再是一个人。

粉裙女童嗑着瓜，青衣小童双手托着腮帮望向陈平安，笑问：“老爷老爷，大过年的，你会不会一兴，就又赏给我一颗蛇胆石？”

陈平安借着比往年要更加明亮一些的灯光，认真看着书，也不抬：“不会。”

青衣小童没有懊恼，反而笑得开心，又问：“老爷，明早放爆竹，让我来呗？”

陈平安抬起，笑着：“好啊。”说完又转望向粉裙女童，她赶放手里的瓜，了个双手捂住耳朵的俏姿势。陈平安朝她了个鬼脸，继续低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