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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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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世喇嘛藏,皆无异议。

第六世喇嘛有真伪两位。原来第五世达赖时,大权旁落,以致圆寂之后,朝廷竟不知,由人假达赖名号执掌政权。十五年之后,朝廷诘问,才随便找了个人充数。

这个伪达赖在康熙四十五年,由拉藏汗献送京师,死在途中。于是拉藏汗又立了一个名叫阿旺伊什嘉穆错的人为达赖,仍称第六世,这假中之假的达赖,在大策凌敦多布奇袭拉萨时,被幽禁于札克布里庙。

其时在西康里塘地方,有个人叫索诺木达尔札,生个儿叫罗卜藏噶勒藏嘉穆错,灵慧非凡,康藏青海各落都相信他是真的达赖转世,敬礼不绝。拉藏汗自然容不这个“神童”,决定杀掉他。亏得有人报信,索诺木达尔札背负襁褓中的儿,星夜逃走。于是青海各落,上奏朝廷,争论其事。拉藏汗则拉在后藏的班禅为他作证,说他所立的是真达赖,而且清朝廷颁给全册金印。皇帝为了安抚起见,准如所请。

青海各落,当然不服,纷纷攻击拉藏汗。皇帝已知真相,特命将此“神童”移居西宁宗喀世的黄教祖寺,由他的父亲养护,如今顺应民意,送罗卜藏噶勒藏嘉穆错回西藏,正式“坐床”成为真正的第六世达赖,青海蒙古各落,当然要派兵护送。

经过整年的署,皇帝在康熙五十九年正月,令分三路兵西藏。

第一路是由都统延信率领。此人是肃亲王豪格的孙,算起来是抚远大将军胤祯的堂兄。皇帝并特授予平逆将军的称号,他所带的是青海、蒙古各落所派来的兵,主要任务是护送第六世达赖到拉萨。

第二路是四川兵,由已授予定西将军、年羹尧所保荐的护军统领噶尔弼率领,从康定发。

第三路由振武将军傅尔丹率领,自蒙古西行镇西,至阿尔泰山之南,牵制策妄阿拉布坦的北路。

至于抚远大将军胤祯,则奉旨率领前锋统领皇七淳亲王的弘曙,由西宁移驻穆鲁斯乌苏,坐镇后方,藏的军务粮饷,如当年皇帝亲征,大致只主持大计一样。

兵时已在夏天,不过原气候,比较凉,只是路艰难,行军极苦,尤其是四川队伍,自西康往西,万山丛中,羊,崎岖艰险,得未曾有。但前驱的队伍,始终保持着昂扬的士气,这得归功于噶尔弼的一员大将岳钟琪。

岳钟琪字东,原籍甘肃临洮,籍四川成都。说他是岳飞的后裔,父名升龙,以平三藩之的功劳,当到四川提督。岳钟琪本是捐班的同知,自请改为武职官,一直在四川效力,如今是永宁协的副将。噶尔弼受命援藏,特派岳钟琪为先锋,领兵四千,打前站。

西康中有个要隘叫作昌都,土名察木多。岳钟琪领兵到此,暂且驻扎。因为由理化到此,全是大路。再往后走,一条是大路先往南,再往西,路程甚遥;一条是小路,也是捷径,即由昌都一直往西,路要省来一半。不过大路虽远,沿途补给方便;小路则所经之,绝少人烟,必须自带粮。岳钟琪早就决定取捷径,预料六十天可到西藏,所以在昌都备办两个月的军粮。

就在这时候,抓到一名准噶尔派来的间谍。仔细一盘问,才知大策凌敦多布已分兵迎战,并且煽动康藏边境的番酋,守住一桥,阻遏清军前

岳钟琪大吃一惊。因为这桥又名嘉裕桥,架在怒江之上。如果断桥而守,无法渡怒江而西,那就只有沿大路藏,不但费时,而且整个作战计划都要推翻重定了。

经过一番苦思,岳钟琪决定来一次奇袭。选派了三十名敢死之士,都是壮健机警,并通番语的好汉。换上番服,悄然渡江,打听到准噶尔派来煽动番酋的密谍,一共十一个人,住在怒江西岸名为洛隆宗的地方。于是黑夜偷袭,十一个准噶尔人,六个被杀,五个活捉,一网打尽。

到得天明,为首的本来面目,用番语宣示:天朝大兵经此藏,顺者生,逆者亡。番酋大为惊惧,亦无不慑服。岳钟琪很顺利地带着全军驻洛隆宗,等候噶尔弼到来,再作计较。

噶尔弼已接得军报,星夜行军,赶到洛隆宗会合岳钟琪,向西推,到康藏边境的嘉黎,又名拉里的这个地方,必须等待了。

要等的是蒙古兵,照敕令应该会师以后,再藏境。可是岳钟琪另有意见。

“从昌都到此,走了四十几天,所带的粮只够十几天了。万一蒙古兵不到,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噶尔弼反问一句。

“我想该用以番攻番之计。”

“何谓以番攻番?”

原来拉藏汗的旧臣多人,自拉萨为大策凌敦多布所破,纷纷逃散,潜隐在康藏边界。岳钟琪的以番攻番之计,即是招抚拉藏汗的旧臣,里应外合,攻西藏。

噶尔弼大以为然,派遣能言善的使者,秘密跟拉藏汗旧臣中为首的康济鼐与颇罗鼐取得联络。康、颇二人看朝廷为他们复旧主之仇,如何不喜?当即取得协议,召集两千番众,悄然报到,相助攻。

这时已接到谍报,据守拉萨的大策凌敦多布,已亲领锐,迎击自青海藏的延信一路;另遣的大丕,领兵两千六百,守住了拉萨北面、拉里正西的各个山。因为由西康藏的大路,在拉里南面,而以太昭为康藏明显的分界。由此往西,经金达、鹿西藏的仁里、墨竹工卡,便到了拉萨江边,沿江行经郎渡、东德庆,对岸便是拉萨。丕心想清军若由大路攻,一到拉萨江,就过不去,天然设险,无须多防;要防的是北面各个山。自黑河以南,顺着数来是:卡尔庆山、上顺山、拉庆山、拉吉山。山虽多,但一夫当关,万人莫敌,两千六百人绰绰有余了。

这遇到了很棘手的况。噶尔弼跟岳钟琪商量,还是要等援军到了方能攻。

“不!”岳钟琪说,“由此到拉萨,不过十天的路程,一鼓作气,乘胜而,最好!否则师老无功,便成坐困之局。”

“不,不!从计议。”

所谓从计议,就是搁置不议了。岳钟琪大为着急,因为这样蹉跎,即成自误,粮不足,士气受伤害,不必敌人来攻,自己就垮了。

因此,他在营中公然表示:“事在必行,我以一腔血,上报朝廷,非兵不可!”

噶尔弼听得这话,将岳钟琪找了去,责备他说:“你怎么自主张?你要知,你这一去,是送死!”

岳钟琪微笑问:“倘或不死而生,并且大胜,可又怎么说?”

“你说个能生、能胜的理我听!说得不错,我放你走。”

结果不但放岳钟琪走,噶尔弼自己都领兵跟着他一起走了。不过,还留比较老弱的队伍,驻守拉里,旌旗依然,笳鼓如常,设的是疑兵;大批锐则自拉里往西南,在从无人迹的万山丛中辟路推

走到第八天上午,翻上一座峰,往望去,只见拉萨河就在脚,黄,隐约可闻湍急之声。再放眺望,远云山缭绕之中,透一片金光,正是拉萨的布达拉

其时已近黄昏,岳钟琪令扎营。三更天起集合,饱餐粮,吩咐所有的营帐锅碗,尽皆抛弃,随只带武,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装备:羊

于是只凭微茫星月,冒险山。岳钟琪亲自当先,辨路而行。山径陡仄,怪石嶙峋,倾跌撞伤的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人敢作。有些失足坠落山涧的,不但没有人,甚至丧命的是谁都不知

于是越走越顺利了。因为近山脚的坡度较缓,而且曙,辨路亦较容易。但越顺利越危险,因为行藏已现,敌人如果有备,急集合,拒河而守,便非受困不可!

因此,岳钟琪越益奋勇,由上往直冲,如飞而,几乎收不住脚。他亲自选练的五百亲兵,至少有一半跟他边,所以等他到了平地,那两三百亦就接踵而至。

息未定,士兵已在岳钟琪的指挥,往两边拉开,背面山,望着同伴。岳钟琪便从衣襟中扯一面绿旗,连连挥了几。这是一个约定的信号,山路上背负羊的士兵,便站住脚,看准方向,将羊一抛。霎时间,满空飞舞着灰白臃的怪。当然有为树枝杈丫以及崖石夹住,或者已破漏气不能用的,不过抛到平地,完整堪用的,仍有数百之多。

是统称,其实有大有小,有,有羊。最大的船,需用四,断,截蹄,破腹,挖,然后用麻线密密好,在烈日,仍是庞然大,不过重量是轻得太多太多了。

到临时要用时,就在江边取两的木,分缚两边,连缀而成形,再横铺木板,扎缚牢固,就是一条可以乘坐十来人的筏。推中,不用舵,不用桨,但凭一竹篙,顺,随意所适。当然整用得越多,越能载重,不过通常四船已很够用了。

船的制法,与船相同。所不同的是羊小,羊薄,载重轻,所以该用四的,至少需用六羊。

另外一比较简便的制法,名为葫芦。最小的用羊鼓气,缚在背上,横而过。但急之中,羊太轻,难以控制,要用比较厚重的,名为“大葫芦”。甚至以两枚大葫芦联在一起,方足以在湍急的中资以济渡。

清军所携带的,大多数是羊葫芦。因为墨竹工卡的江面不算太阔,亦不太急,取其轻便,所以使用羊葫芦。岳钟琪等噶尔弼一到,随即了数百人,每人一个羊葫芦,你替我缚,我替你缚,很快地准备妥当,可以渡江了。

“将军!我带人过江去了!一定可以得手。只看布达拉南北两面有火光,便是大事已定,请将军带兵渡江。”

“好!但愿你到成功。”噶尔弼在岳钟琪的羊葫芦上,拍得砰砰作响,“秋了,怕很冷。一得了手,赶换衣服,免得受寒致病!”

生死俄顷之际,絮絮此叮嘱,仿佛多余。但岳钟琪却是在心于至的信任护,更激发了无比的勇气与信心。

“多谢将军,钟琪自知当心,请静候好音。”

说完,往河边疾行,也不回地去。霎时间只听“扑通、扑通”响,数百健儿一齐拉萨河中,在昂扬的士气之,没有人想到河温凉。只是时序秋,风从雨至,这的逆风,使得渡河不甚顺利。

岳钟琪心里有些着急,因为奇袭成败的关键,就在抢得快,其不意,乘其不备,方能手到擒来。倘或渡河的时间一,对方得以集兵,等在河边,岸都上不去,还说什么夺取布达拉

这非改变方法不可,心里正在这样想,发现有些识的兵,顺着河,往游淌得极快,但顺势而划,渐渐地靠近西岸。这一恍然大悟,原来不能横渡,要斜着游过去,就力半而功倍了。

于是,他在中旋过来,举右手挥了几,然后又转,乘势往西,很快地河岸已近。探望去,岸上拖曳着黄袍的喇嘛,四散奔跑,不由得心一喜,因为这糟糟的形,充分显示,对方并无防备,可以兵不血刃而定。

想到这里,勇气大增,游到岸边,攀缘而上,反拉起在后的士兵。这样彼此支援,很迅速地集中了全队,拉开一条阵线,各人亮白刃,待命厮杀。

预先选定的一名懂得藏语的亲兵,此时以洪亮的嗓,使劲喊:“大小第听着,朝廷特遣大军来援西藏!西藏是西藏人的西藏,一齐起来,打倒准噶尔的人!”

此言一,拉藏汗的旧臣,特别是经康济鼐、颇罗鼐预先秘密通知的人,在辨明了岳钟琪与他份以后,群起响应。一片鼓噪之声:“打倒准噶尔,打倒准噶尔!”

接着,便见喇嘛们四寻觅,但也有人张皇奔走。显然,是准噶尔人逃命要。岳钟琪更不怠慢,命那亲兵又喊:“顺朝廷的人,赶快上来接话,立功劳,重重有赏!”

“我不要赏,只要大策凌敦多布的命!”有个材魁梧的喇嘛,一面说,一面跑,舞着双手,直到岳钟琪面前站定。

通过亲兵的翻译,岳钟琪问:“布达拉,可有敌人在?”

“有!不多。”

岳钟琪心想,布达拉的准噶尔人虽不多,但所据之地,固过于寻常的城堡,倘或负隅固守,哪怕有上万人攻,亦未见得能打去。为今之计,唯有智取,不能力敌。因为一吃了败仗,此番如从天而降的慑人气势,就会一扫无余。本地的喇嘛及土著,信心一失,大事就不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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