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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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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的上游。抚远大将军皇十四胤祯是奉旨移驻,以便居中指挥,但札隆布却有怀疑。

“何以不是大将军亲自护送藏?”

这仿佛有着怀疑胤祯轻视新达赖之意,岳钟琪便即解释:“朝廷为顺应民意,特遣三路大军藏。粮秣供输,兵略指挥,皆非大将军总其成不可,因而奉旨移驻陆要冲,能兼顾北、中、南三路的穆鲁乌苏河。”

“噢,”札隆布又问,“北路是哪位将军率领?”

“是两位将军,一位额驸。”

北路的两位将军,一个是振武将军傅尔丹,一个是靖逆将军富宁安。额驸叫策棱,是元太祖的嫡系孙,姓博尔济吉特氏,世居蒙古喀尔喀。

喀尔喀本只有三个落,即是“漠北三汗”。但策棱的曾祖图蒙肯,由于遵奉西藏黄教为达赖所欣赏,因而扶植他另成一个落,号为赛音诺颜。在札萨克图汗之东,土谢图汗之西——图蒙肯本是土谢图汗诺诺和的第四

及至噶尔丹犯喀尔喀,策棱与他的弟弟恭格喇布坦都还是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幼童,由他们的祖母携带着,吃尽辛苦,辗转逃到归化城,觐见皇帝。

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是清朝的国戚,太宗、世祖两朝的后妃,自这一族的很多。虽然那都是科尔沁的女,但总是于博尔济吉特氏。为此皇帝对这两个劫后孤儿,另相看,派人送到京师,在后教养。康熙四十五年,并且赐婚皇十女和硕纯悫公主与策棱。

尚主的策棱,照例援为和硕额驸,并赐贝品级——比公爵更一等了。

皇帝对这个婿的期许远大,所以在康熙五十四年,就派他回蒙古,北路防御策妄阿拉布坦。他到底是土著,对蒙古的山川险易,了解极;又善于练兵,亲自训练了一千健壮,作为亲兵,每次猎,亦以兵法勒,所以从军虽不久,威名已经大震。由蒙古到青海,无不知赛音诺颜了这样一位少年英雄。

札隆布听说策棱亦在北路,更为欣。原来,他早有光复布达拉之志,平时密密布置,安排好些人,分布重要所在,只待他一声号令,随时可以起事。可是他有顾虑。

他的顾虑是,朝廷的力量不够,不能一举肃清准噶尔,则不论策妄阿拉布坦,或者策零敦多布卷土重来,那么所受的荼毒,将不知过于往昔几倍多。

再一个顾虑是怕朝廷为德不卒,名为安藏,只是将达赖送到,便即撒手不。或者皇帝的本意可,而奉命安藏的大员,畏难怕事,敷衍责,亦不能不想到发现这样的形以后,所产生的严重的后果。

如今听得朝廷三路大兵的署,以及岳钟琪那毅诚恳的态度,所有的顾虑,自都消失。当即换了一副脸,殷殷致谢之外,很认真地说:“将军,你能领兵渡过拉萨河,就算已经成功了。不过成功以前,亦可能上遭遇失败。”

“这是怎么说?”岳钟琪很率直地笑,“此刻时机迫,工夫不容丝毫浪费,请你实言相告。”

“是!说得是!”札隆布说,“将军,布达拉归我,拦截策零敦多布的人,归你。”

这话简洁清楚,责任分明。岳钟琪颇为欣赏,但更重视。因为就在与札隆布这短短的片刻接之中,他已了解了整个势,札隆布并不是不能收复拉萨与布达拉,只是有难以为继之苦。倘无后顾之忧,必收先驱之效,此刻所问的一句话,如果有满意的答复,那就真的如他所言,一渡过拉萨河,就算是成功了。

岳钟琪知,策零敦多布派为留守拉萨的首脑,名叫丕,但有多少实力,驻扎何,并不清楚,何能贸然应诺?

同时又想,看罗丹布吉与札隆布都不是诈之人,可以相信他们决非借故拖延,为丕行使缓兵之计。但这两个人不一定通晓戎机,不知兵贵神速的理。以为丕不在本地,不妨从容谈论。殊不知用兵之要,即在争时。也许就在这谈话之间,丕已经得到消息,发兵来攻。总而言之,事必须立刻有所决定。当然,最好是札隆布即时就能把布达拉控制住。只要拿布达拉,他自信已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不明况,就一应诺。然而也不能开探问丕的况,怕札隆布心里会想:原来你对敌人的形,本不明,何能克敌致果。那一来信心减低,更会踌躇。

略想一想,他这样答说:“好!一言为定。不过,丕的况,我知的一定不如你多,你看,我应该怎么?”

“我不知你应该怎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丕没有想到你会从这条不能行军的小路来,他只守住了北面的各个。”

一听这话,岳钟琪又惊又喜。到这时候,不必有顾忌了,坦率问:“他有多少人?”

“二千多,三千不到。”

“扫数都派去守山了?”

“还剩些。”

“有多少?”岳钟琪问,“剩什么?”

“剩来大概两百人,都不是好兵,让他们留守而已。”

“原来如此!”岳钟琪有了把握,又一反自己的想法,认为不必过于仓促,还是了解势最要,所以又问,“他倒不怕你们在这里会起事,敢只留两百老弱残兵守拉萨?”

“这——”札隆布看着他喊一声,“将军!”

看他脸有异,岳钟琪答说:“有话尽请直言。”

“我不知你问这话的意思。我觉得此刻不是细谈丕的时候。”

“噢,”岳钟琪歉然笑,“是我的不是!不过两三千人,足足应付得了,你请放心。我了解得越多,越有把握。”

“这话也是!”札隆布的态度显得更合作了,“准噶尔人最诈,也怪我们自己不争气,有人甘心通敌。丕就利用这些细,他的耳目,以为拉萨一发生变,通个信给他,回师镇压还来得及。”

况都很清楚了。岳钟琪认为无须再问,唯一要的事,便是即速署向北击的行动。他要求札隆布派一名向导,而且希望就由罗丹布吉担任。

“我不但派他向导,而且派他我们之间的联络者。”札隆布说,“将军,我们各遵约定。请你带队往北去对付丕,拦住了他,这里你就不用了。等你打败了丕,回到拉萨,我在布达拉为你庆功。”

这是表示,不让岳钟琪在这里手,只要他作前驱去拦截丕。倘或凯旋,札隆布踞布达拉相拒不纳,而相攻,岂不是先受他的利用,后中他的计。

这是很难决定的一刻,但看到罗丹布吉脸上憨厚的笑容,再回想与札隆布的对话,怎么样也找不他有诈的片言支语,因而毅然决然地说:“我一定会到布达拉来赴你的庆功宴。不过,要请你替我准备粮,越多越快越好!”

“当然,理当供应。”

于是,札隆布指定布达拉东北的拉寺,为大军驻扎之地。岳钟琪依照约定,燃火通知噶尔弼率众渡河,在拉寺整顿队伍,筹集粮秣,罗丹布吉非常卖力。这样到得第三天,队向北,在一个名叫羊八井的地方布了防线,反客为主地扼守要隘以逸待劳,准备拦截丕的队。

他的想法是,丕的阵线拉得很,而散布在山区之中,补给不便;在得到大军已到拉萨的消息以后,必定回师猛扑,至少要打开一条路,才不致因粮尽被困。所以守住羊八井,截断丕的粮,便足以致他的死命。

中路,延信护送新达赖藏的行程,异常艰苦。

由西宁往西,便是青海。所谓青海是一个方圆两万里的咸湖,亦就是一个绝大无的盐池。一行由青海北面,绕湖而西,到得青海尽,有一条大河,名为布喀河,接到谍报,策零敦多布已在河西布阵势了。

“来得好!”延信大笑,“就怕他不来!”

原来这一路往西是烟瘴恶,从古少行旅的绝域。尤其气候之坏,无以复加,像这样的初秋,中午穿薄棉,早晚必着老羊袄,七月见霜,大如的冰雹,说来就来,从西宁到此,已遇到过两次,打伤了好多人。至于风沙不断,烟瘴弥漫,更不在话

延信早就在盘算,天时、地利,如此恶劣,几千里跋涉已不知如何艰辛,还要不断防备准噶尔侵袭,这样天天提心吊胆,用不到多少日,士气就要崩溃。所以最好的策略,是找到敌人,将他们引来,速战速决,一举聚歼,安心上路,才能集中全力,应付路的艰难。

是这样的想法,当然迎策零敦多布来挑战。当即派人召请随同护送新达赖藏的青海、蒙古各,集会商量破敌之计。

延信的,是以青海的众为主力——青海与蒙古、准噶尔一样,各落的酋,都是元朝皇室的后裔,一向分左右两翼。

清朝开国,青海两翼最为恭顺。因此两翼的“汗”都被封为亲王,所辖各小落的“台吉”,封为贝勒、贝。这一次最忠于朝廷的达什图尔亲王,遵从皇十四抚远大将军的约定,亲自率领五台吉,集兵三万五千,听从延信的指挥。此外蒙古及绿营共一万五千。延信有五万人可用,自然不把策零敦多布放在里。不过,他亦不敢轻敌,集议之时,先虚心向达什图尔请教。

“不必客气!延将军,”达什图尔答说,“行军作战,号令必须齐一。我听延将军的调遣就是。”

“既承亲王谦辞,我就僭越了。”延信随即将他希望速战速决的想法,很透彻地了一番讲解。

这当然是一个能够获得一致支持的策划。不过,作战不能有后顾之忧,如今达赖在军中,必得分兵保护,行动亦受拘束,达什图尔认为这一局必须筹妥善之策。

“亲王的见解明之至。”延信衷心同意,“请大家主意,只要妥当,我无不听从。”

“将军!”默尔台吉问,“卑禾羌海偏西有个海心山,你可知?”

“卑禾羌海”就是青海,蒙古人则称之为科科诺兰。延信答说:“我知青海之中好几个小岛,以海心山为最大。”

“不但最大,也最好。是蛮瘴中的乐土,树木青苍,风景绝佳。海心山上有好几个庙寺,不如送达赖暂且在那里安床。等打退了策零敦多布,再去奉迎。”

“这个主意好!”延信问,“各位以为如何?”

“确是个好主意。”达什图尔说。

延信心想,新达赖的安全固不能不重视,达什图尔也是个要人,万一有何差池,责任甚重,因而顺理成章地说:“我想就烦亲王陪达赖到海心山暂住,静候捷报,请勿推辞。”

达什图尔看一看他的脸:“莫非将军以为我老了,上不得战场?”

“哪里,哪里!亲王老当益壮,我是最佩服的。不过,尊敬达赖,我想该由亲王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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