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辈武夫(9/10)

为底打得太结实，再想要整境界，无异于稚童提石礅，不到的。”

粉裙女童有些蒙。

青衣小童独自走屋，坐在屋外的竹椅上，双手托起腮帮，怔怔发呆。

浸泡在药桶里的陈平安像是噩梦而无法醒过来的可怜人，哪怕沉睡，气息也紊至极，到黄昏时分，终于趋于平稳。粉裙女童踮起脚尖，满大汗地趴在药桶边沿，害怕老爷疼死，又害怕老爷淹死，更害怕老爷这一觉睡过去就不会醒过来。她就那么瞪大睛，可其实什么都不了。

夜幕降临，粉裙女童略微放心地走竹楼，坐在青衣小童边的竹椅上。

两两沉默许久，青衣小童突然轻声：“傻妞儿，我决定了，我真的要好好修行了。”

粉裙女童兴致不，有气无力：“为啥？你不是说我们修行只靠天赋吗，还说你躺着，境界就能嗖嗖嗖往上暴涨。”

青衣小童破天荒地耷拉着脑袋：“我不想次次都遇到能够一拳打死我的家伙。”

粉裙女童觉得这很难。但是今天自家老爷已经这么惨了，她不愿意再打击边这个家伙，毕竟现在还是正月里呢。

青衣小童扬起颅，举拳：“我要争取到那些家伙两拳才能打死我！”

粉裙女童有些别扭，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志向远？好像不太对。目光短浅？好像也不对。

青衣小童给自己打气鼓励：“我这么个讲究江湖义的英雄好汉，不希望次次遇到那些家伙时只能躲在陈平安后，太对不起我‘御江侠义小郎君’的名号。我要让陈平安晓得，我是真讲义气，不是嘴上说说的！”

这次粉裙女童诚心诚意地伸一只小拳，轻轻挥动：“加油！”

直到这一刻，打心里瞧不起火蟒的青衣小童心底突然有些：这个傻妞儿，蠢笨是蠢笨了，原来还是蛮可讨喜的。

他一恢复嬉笑脸的德行，贱兮兮笑着问：“傻妞儿，上回说过的事，你想好了吗？我的小媳妇呗，有事没事一起被窝。哪怕我现在不怎么喜你，可是都是可以培养的嘛，只要你喜我就行了。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跟你喜我一样喜你，想到这个你就滋滋了，对吧？”

粉裙女童泫然泣：“你臭不要脸！我要跟老爷告状去！”

“咱们老爷睡觉呢，才顾不上你。”青衣小童乐呵呵，“天上掉个大馅饼在你上都不晓得接住，算啦算啦，真是个傻妞儿！也就陈平安没见过世面才把你当个宝，换成我，最多给你一颗上等蛇胆石。”

粉裙女童鼓起腮帮，气呼呼：“请你喊老爷！”

青衣小童一沉默去，双手抱住后脑勺，望向远方，轻声：“是啊，陈平安是我们的老爷。”

陈平安是在大半夜醒过来的，行走无碍，但是气象堪称惨烈。只是不知为何，断了的肋骨都已经接上，当然尚未痊愈，但足以见得魏檗去的那八万两真不算打漂。事实上，如果换成别人去跟包袱斋购买，十六万两银都未必拿得来，这就是北岳正神的价。

陈平安换上了一崭新衣衫，不敢走这栋竹楼。粉裙女童善解人意地搬来一把小竹椅，陈平安就在门槛附近安静坐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直坐到旭日东升，练习了一剑炉立桩，这才起去一楼的小床铺躺睡觉。

午，老人睁开站起，沉声：“开始练拳。今天只锤炼魂魄，让你去芜存菁。”

陈平安随之睁醒来，叹了气，默然走上二楼，之后又被青衣小童背着离开二楼，再次在半夜醒过来后，吃了一顿饭，哪怕没有半胃，仍是行咽。

看着自家老爷拿筷的手一直在颤抖，夹了几次菜都掉回菜碟，粉裙女童一就满脸泪。青衣小童只是埋扒饭。

这次陈平安略作休息，在门坐着，双手颤抖地练习了剑炉，很快就去睡觉。

整整一旬光，三天锤炼神魂，一天捶打魄。老人每次手都拿得恰到好，保证会让陈平安一次比一次遭罪，所以本不存在什么习惯了、适应了那份痛楚的可能。

陈平安越发沉默，往往一整天清醒的时候都不说一句话。偶尔，粉裙女童询问什么，或是想要让自家老爷开心一些，陈平安起先是笑着摇，后来就是皱着眉了，最后有一次竟是满脸怒意，虽然看得来，陈平安在克制压抑，但是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都被惊吓得无以复加。当时陈平安言又止，嘴微动，可是始终没有说什么，去床铺上躺着，闭上睛，不知是睡是醒，甚至不知是生是死。

青衣小童曾经试探地询问魏檗，陈平安在挨揍的时候到底有多痛苦。魏檗想了想，说陈平安第一天遭受的苦楚大概是一般的凡夫俗被人一刀刀剁碎十指吧，连骨带一并剁成酱的那，而且还得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之后每天就更严重了。

第一天而已。在那之后，青衣小童就再没有问这类问题。

他开始修行了，变得比粉裙女童还要勤勉。

这一天，陈平安在夜幕中坐着，靠在椅背上。魏檗缓缓走来，站在他边，陪着他一起看着悬在夜空里的那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