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水少年(4/10)

您想啊，等我大骊占据东宝瓶洲的半江山，一个六尚书还小？我看侍郎就已经很大了。反正吴大人，我可说好了，我这个人除了会一小主意，会谋而不善断，所以这辈就算跟死您了，以后您当尚书，给我个侍郎当当，如何？”

两个已经在官场的读书人，笑着走回衙署官邸。

李家宅邸，有个青衫读书人重新拿起书本，微笑：“关于事功一事，吴鸢你没有想错，但确实是想得浅了。”

小镇日渐繁华喧闹。少年崔瀺除了每天去荒废的学塾读书，平时依然居住在袁氏老宅，就搬一把椅，坐在那藏风聚的天井旁边，经常发一次呆就是一两个时辰。偶尔去龙尾溪陈氏开办的崭新学塾逛一逛，蜻蜓，很快就会离开。

龙泉县县令吴鸢已经正式卸去窑务督造官的职务，接任者据说是一名上国曹氏的年轻俊彦，而曹氏与吴鸢未来老丈人所在的袁氏是了名的朝堂死对，能够一言不合就在各场合大打手，在黄紫公卿碰的廷小朝堂，两个位权重的上国相互指着鼻对骂更是家常便饭。皇帝陛对此多是好言相劝，有些时候实在恼火，就让两个功勋大佬回家吵去，反正两家自祖辈起就是邻居。据说两家小孩从小就学会了隔着一堵墙向邻居家抛掷各件，你丢砖我扔泥块，礼尚往来。

吴鸢这次登门，是跟先生虚心请教：“先生，朝廷吏那边，一向是曹家把持的田地，是不是趁我没能打开局面，准备将我挪回京城某个清衙门坐几年冷板凳？”

“不是。”少年崔瀺依然从容地坐在那把椅上，淡然，“曹霁的家世如何？能力如何？”

吴鸢苦笑：“家世远胜于我，能力也相当不俗。”

“跟这样的人打擂台，刚好说明你吴鸢还是有斤两的嘛。何况你才是龙泉县县令，曹霁只是窑务督造官，如今重新开禁的龙窑不过是一些本命瓷相关收尾的事而已，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曹氏是想要让曹霁踩着你往上走，现在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成为曹霁的官场拦路虎了。拦不住，袁氏还愿不愿意嫁女儿，就难说了；若是拦住了，袁氏说不定会求着你迎娶那名女。”少年崔瀺瞥了吴鸢，“陛用人，亲疏有别是难免的，对待功勋之后一向优待，可归结底，最后还是要看你们各自的真本事。”

吴鸢笑：“听过了先生的开解，学生心好多了。”

少年崔瀺冷笑：“你小心是好多了，先生我自己怎么办？”

吴鸢装聋作哑，决不开。

少年崔瀺突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阮秀与外人冲突一事，你有没有想法？”

吴鸢略作思量，很快就：“阮秀虽然手重了一些，可毕竟是那个自诩风的白痴纠缠在先，她提醒过数次，不合，但合理，挑不大病。何况之前她爹大打手，杀得骊珠天上空乌云惨淡，之后再无修士胆敢逾越规矩，有其父必有其女……”

少年崔瀺有些不耐烦，大概是嫌弃这个学生太笨了，竹筒倒豆说了一大串：“我的吴大人，劳烦你去仔细查一查，为何那个白痴会有闲逸致四闲逛，又刚好经过阮秀所在的骑龙巷的小铺，又又刚好一也不知她的份，又又又在家族购买山、与大骊好的时刻如此不知轻重。如果说一两个巧合是巧合，那么如此之多的巧合，你就不奇怪？世上又蠢又的男人是有很多，可是一个有资格代替家族在这里面的年轻人，而且本修行资质还不错，会这么霉运连连？”

他说得诙谐有趣，可是吴鸢听得神凝重，心绝不轻松。

说到最后，少年崔瀺又开始自怨自艾，双手狠狠着自己脸颊：“真说起来，我比那个坯更惨，但我是真的不走运啊！吴鸢，你不如把脸伸过来，让先生我打几耳光气，咋样？”

吴鸢又不傻，明摆着是打了白打的：“先生，我看还是算了吧。”

少年崔瀺气愤：“一日为师终为父啊，你小随我，多半也是个欺师灭祖的。等到龙泉县的事务大致落定，你争取空去一趟京城，跟我……跟那个我，继续商量在披云山建造书院一事。”

吴鸢了，看不脸变化。

少年崔瀺挥手赶人：“忙你的。”

吴鸢起告辞。

这栋袁氏老宅里，除了那个面容致的沉默少年，在吴鸢一趟秘密行后，还带回来一个名叫夏余禄的刑徒少年，十四岁，材修不输青壮，玉树临风，是一等一的好。不知为何，少年崔瀺让他改名为于禄，他哪怕十分不愿，也只能默然接受。

于禄大概是从火的苦难之中脱，也可能是天生开朗，有事没事就打扫这栋袁氏祖宅，从一楼到二楼，最后甚至爬上屋去翻修旧瓦，如果不是少年崔瀺嫌弃他聒噪，喊到跟前大骂了一通，估计他连老宅墙也能粉刷一遍。

家里的碗碟瓶，全被于禄得纤尘不染。吴鸢每次登门拜访恩师，都能够看到于禄在那里瞎忙活。看到自己后，除了微笑之外，就是站在远，抱着扫帚，耐心等待自己离去。礼貌送客之后，于禄就会开始那清扫脚印、拭椅之类的仆役活计。于禄的乐在其中，让吴鸢百思不得其解：这少年该不会是家国破灭、举族沦为贱民刑徒，所以刺激过大，导致脑有拎不清了吧？

在于禄适应了老宅清净且忙碌的生活后，袖里多一封密信的少年崔瀺又悄然带着一个陌生人回了宅。那是一个材苗条却面容黝黑的少女，姿只能算是中，一天到晚都神僵，唯独那双眸还算秀气。

哪怕是面对大骊国师，少女也一样面无表，既无畏惧也无讨好，这让于禄心生佩服。听说她也是刑徒移民之后，于禄便想着对她殷勤络一些，只可惜少女对他不理不睬，起家务事更是笨手笨脚，纰漏百，打碎碗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于禄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就让她坐着休息，大小事务，从买菜淘米、厨饭，到清洗外衣，全由于禄一人包办。少女倒是毫不客气，每天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上，比主人少年崔瀺还更像是主人。于禄的好心好意，少女似乎并不领，也不正看他，反而偶尔角余光瞥过，那张平庸脸庞的眸之中还会透淡淡的讥讽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