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占山为王(3/10)

没瞧见过一，更别说跟神仙一样稀罕的金。

陈平安回到自家祖宅，打开屋门后，又跑去确定是否真的闩好了院门，回到屋后，小心翼翼燃油灯，昏暗黄的灯火，映照着冰冷的黄泥墙。陈平安从墙陶罐里掏三个钱袋，迎钱、供养钱、压胜钱，分别装有二十五枚、二十六枚、二十八枚。总计七十九枚铜钱。

关于这些来历不俗的铜钱，宁姚略解释过，它们是世俗钱的延伸，之所以价值连城，是以稀为贵，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外乡人小镇需要铜钱作为信。至于这个不成文规矩的由来，年代久远，宁姚又不是东宝瓶洲人氏，自然说不个丑寅卯。

三铜钱，陈平安分别拿一枚，放在桌上，迎钱铸有“新年大吉”四字吉语，镂空透雕，祥云飞，有一尊披甲神人在擂鼓。压胜钱正面雕刻有五毒，蛇、蝎、蜈蚣、虎和蟾蜍，背面除了铸有“天中辟邪”四个字，还有蛇缠剑的图案。供养钱正面是“心诚则灵”四字，背面是“神仙在上”，并无图案，样式最为朴素。

陈平安拿起一枚迎钱，反复观看，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枚小小的铜钱，就能够买整座真珠山。陈平安知阮师傅嘴里所谓的这个小山包，姚老第一次带他山找土，就到过真珠山的山，土可分轻重、瘠在诸多类，更复杂的是需要辨认某泥土，天生亲近火金木中的哪一，讲究门很多，陈平安只学到姚老一“吃土”学问的七七八八。

在那座不起的真珠山，姚老当时跺了跺脚，然后低对在那儿扒土的陈平安说了一句话，这儿土味最全，可惜就是地方太小，跟人缩在角落里差不多，伸就碰，伸也磕脚，俗话把这地方称为“螺蛳壳”。

陈平安轻轻放迎钱，又拿起压胜钱，只是很快就放了，他脸有些黯然。

五月初五，五毒并。陈平安却刚好是这一天生日。隔宋集薪甚至说过外边许多地方，把这一天生来的孩视为不祥，有把孩直接溺死于河中的习俗。陈平安摇摇，拿起最后一枚供养钱，简简单单的正反八个字。

陈平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第一次见到宁姑娘和苻南华、蔡金简，记得他们小镇大门的时候，每人都需要给看门人一袋铜钱，那么这些铜钱最后落谁手中了？是了大骊朝皇帝陛的私人袋？

陈平安叹了气，不去想自己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阮师傅说真珠山这座小山，只需要一枚迎钱，玄李山和莲灯峰这样的中等山，大概是十到十五枚铜钱，枯泉山脉和香火山在的大山，则需要二十五到三十枚。

陈平安其实稍稍琢磨，就领会了阮师傅的言之意。

首先，大骊王朝对阮师傅很尊重，所以白白送给他三座山。其次，阮师傅既然要什么开山立派，显然三座山最好连在一起，扎堆毗邻，否则东一块西一座肯定不像话，这恐怕也是朝廷聪明的地方，知阮师傅本不可能挑三座最值钱的山，所以假装大度得很。最后，他陈平安当然需要跟着阮师傅选取山。当然，陈平安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在别选一两座规模不大的中小山，比如真珠山这样的，就很合适。虽是无人理会的小山包，可是陈平安就特别在乎，山再小，那也是一整座啊，何况才一枚铜钱而已。陈平安觉得一定要把这座小山包收中，落袋为安！

陈平安对阮师傅言语中提及的枯泉山脉、神秀山和香火山，这一拨最昂贵的山，不是不兴趣，但他打算在此之外，买一座比它们差却差得不多的大山，预计最多耗费一袋金铜钱，然后买一些类似真珠山的小山，争取个十枚铜钱左右，其余全都用来跟随阮师傅注，阮师傅在哪里挑中三座大山之后，陈平安就在附近买，再买，使劲买！

至于那座拥有斩龙台的不知名大山，陈平安已经彻底死心，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去沾碰，哪怕如今依旧无人知晓，前摆着这么个大好机会，陈平安也绝不去买。如今小镇八方来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对外封禁的什么骊珠小天，几百里山路，连陈平安自己都能走来，以后又能挡住谁的脚步，更何况是天上那些踩着剑飞来飞去的神仙？

不过在掏钱买山之前，陈平安打算再亲自山一趟。一去这么多钱，结果事先不知自己买了什么，哪怕明知是一本万利的稳赚生意，陈平安仍会觉得浑不得劲儿。这其实就是吃苦吃惯了。

陈平安如今有八颗并未丝毫褪的蛇胆石，其余分别藏在自家和刘羡家的蛇胆石，数量不少，不知是不是从小溪里早早脱困“逃过一劫”的缘故，虽然颜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减退，瞧着不如时候那么亮舒服，但是或多或少还带着“灵气”，这说不清不明的觉，就像陈平安第一看到泥瓶巷的顾璨，或是福禄街的李宝瓶，就觉得肯定是聪明伶俐的孩。

陈平安收起三袋金铜钱，放回陶罐。一想到又要跟阮邛请假山，陈平安就有大。姚老是这样，阮邛也是，陈平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啥辈缘，尤其是没有什么师父缘。

陈平安去角落蹲在箩筐旁边，盯着里边的那块斩龙台，伸手抚摸黑石块的细腻肌理，手微凉。他很好奇这么一块不起的石，怎么就跟宁姑娘那样踩在剑上的神仙有关系，更想不斩龙台到底能够把一柄剑磨到什么程度的锋利。

陈平安突然想起一事，掏那五片槐叶，当时李宝瓶从老槐树那边捡了八片，陈平安送给她三片当酬劳。陈平安仔细翻看槐叶，看似纤薄，实则颇为韧，只可惜失去了那沿着叶脉灵动走的幽绿莹光。陈平安猜测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祖宗福荫吧，只在一些节，会有绿莹残留停滞。

陈平安把五片槐叶小心翼翼夹《撼山谱》当中。完这一切后，他门在院里开始走桩。

左右两边的邻居都已先后搬走。

陈平安很快便沉浸于拳桩之中，浑然忘我。一拳意如溪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