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5/10)

青背和石拱桥之间的溪中，好像有一抹幽绿暗影，歪歪扭扭奔向游。这暗影临近石拱桥后，速度放缓，最后简直就是乌划一般。距离石拱桥那座潭还有十余丈，河婆婆婆的影骤然加速，显然是富贵险中求，要拼死一搏了。

一游而过，畅通无阻。婆婆一气冲数十丈后，影打了一个旋儿，为了庆贺自己劫后余生，不自禁地一圈圈转动起来，一团青丝缠绕着那已无血的瘦躯壳。

这位河婆站直悬停在溪当中，抬望向那座石拱桥，终于清清楚楚看到了那老剑条。依旧锈迹斑斑，跟她还是孩提时、年少时、少妇时所见，并无半异样。但是一刻，只是多看了老剑条一的河婆婆婆，一双珠当场爆裂。

哀号，溪翻，浪阵阵。

许久之后，这一段小溪总算恢复风平浪静，老妪重新生了一双睛，但是她变得气息孱弱，耳畔响起杨老的嗓音：“人家不稀罕理睬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烟，你别得寸尺。以后经过石拱桥的时候，切记不要抬了。”

婆婆嗫嗫嚅嚅：“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杨老的嗓音幽幽传来：“你只往游去，试试看能游到哪里。经过那座铁匠铺的时候，也别太猖狂。不过不用太担心，你的存在，能够让这条溪变得尤为‘沉’，一旦生，有利于铸剑淬炼，所以那位阮师，不会为难你。你要是事勤勉，说不得人家还会施舍给你一机缘。骊珠天虽然碎裂了，灵气迅速溢四散，可大抵上还能延续个三四十年，阮师的圣人之位，稳固得很，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婆婆松了气，谄媚：“谨遵大仙法旨。”

青背这边，有人言语中满是钦佩：“前辈好大的神通，竟然能够自行敕封一方河婆，关键是还能够不惊扰到天。”

杨老依然保持原先的坐姿，也不转，冷笑：“河婆，和河神，一字之差，云泥之别。你这读书人，会不懂？”

来者正是观湖书院最大的读书崔明皇，他应该会是最后一个离开此地的外乡人。

这个丰神俊朗的英俊书生，笑：“已经很骇人听闻了。在一条断路上，生生岔小路来，这等手笔，由不得晚辈不佩服。”

杨老淡然问：“小，你知我的份？”

崔明皇摇笑：“山主事先并未告知，但是我勉猜一端倪。”

杨老不耐烦：“去去去，你小还不够格与我谈，换成你们山主还差不多。”

崔明皇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在青背席地而坐，落座之前，不忘伸手将腰间玉佩小心翼翼挽住，以免撞击在石崖上。他抬望着再无遮拦的蔚蓝天空，轻声：“空有一通天修为，为了护住这座骊珠天，不让天渗透来些许，竟是半也不愿使，到最后只能靠两个本命字，真正死撑到最后。杨老先生，你说我们这位齐先生，到底图什么？”

杨老只是着烟，神沉。

崔明皇喃喃：“若是图一个‘为生民立命’，那也太亏了。他是齐静啊，山崖书院的山主，儒教第四圣的得意弟，他的一条命，换来六千多凡夫俗的来生来世，划算吗？我看不划算，换成是我，绝对不来。”

杨老吐一烟雾：“你这话，也就只能跟我唠叨，要不然传去，你这辈都别想当书院山主。看在你先说了几句心里话的分上，咱们随便聊聊？”

崔明皇微笑：“那敢好，晚辈求之不得。”

杨老望着面：“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崔明皇：“前辈问便是了。”

杨老缓缓：“一步步把齐静到那个唯有求死的境地，是不是你的手笔？”

崔明皇先是一愣，随即苦笑，最后自嘲：“前辈是不是太看我了？”

杨老没有转，一团团烟雾在他前袅袅升起：“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心一事，还算凑合，所以你不该来这里的。”

崔明皇笑着解释：“哪怕是晚一些来算，从我儒家第四圣在文庙位置第一次降，以此作为开端，那也是八十年前的事了，我如今不过而立之年，怎么说得通？”

杨老转过，笑眯眯：“你的意思，是说自己不过凑巧来这里取走镇国玉圭，又凑巧碰上这桩惨案而已，属于黄泥落在里，不是屎也是屎？”

崔明皇神自若，笑：“世事无常，无巧不成书。”

杨老呵呵笑着，笑不笑。

崔明皇不愿继续空耗去，开门见山：“晚辈对那座披云山有独钟，希望将它作为一座新书院的地址，晚辈来此是客，乡随俗，于于理，都应该跟杨老前辈打声招呼。不知前辈有什么要求？”

杨老皱着脸，默不作声。

崔明皇似乎不敢擅自促杨老，缓缓起，轻声：“前辈放心，只要前辈一天不，晚辈的书院就一天不敢破土动工。如果哪天前辈觉得此事可行，可以让窑务督造官衙署那边，捎句话给观湖书院崔明皇即可。”

杨老嗯了一声，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崔明皇作揖告辞。

无论是河婆婆婆这小棋，能否真正成就神位，还是观湖书院要在大骊王朝寻求一块围棋上的飞地，选中了那座披云山，其实杨老并不太上心，因为无足轻重。他唯一在意的事，是那夜齐静到了廊桥，与阮邛说了什么，最后他独自坐在廊桥一夜，天亮之后才起返回小镇，在那期间，齐静又到底说了什么，了什么？

杨老拎着老烟杆站起，低声骂：“就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