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4/10)

怪陆离。哪怕是姚老，其实也早就零零碎碎说了许多，简简单单的山一事，就有诸多讲究。姚老曾经说过很多，比如那些个不起的老树墩，有可能是山神的座椅，坐不得。还说天底的山，无论大小，其实一脉相承，只不过有着祖孙之分。陈平安在这一刻，突然很好奇，很想知小镇所在的骊珠天，到底如何才能看到全貌？是不是只有爬到那座比披云山更的山峰，才能一览无余？

陈平安收起思绪，低看着那块黑石，想着要把它搬去铁匠铺，宁姑娘肯定用得着这块磨剑石。至于到时候宁姑娘如何置石，是选择自己磨剑，还是给阮师傅，作为帮忙铸剑的谢礼，陈平安反正无所谓，他只是很好奇磨剑石到底如何磨剑，会不会跟自己磨柴刀差不多？

陈平安事从来不拖泥带，定决心之后就立即动手，伸双手将磨剑石往上抬，能够抬离地面寸余距离，有些沉重，但还不至于搬不动，这就好办。于是陈平安去屋里找来一只箩筐。很快他就背着箩筐走在泥瓶巷，磨剑石之上覆盖着一件衣衫。

走泥瓶巷后，陈平安发现大街上行人众多，估计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黑夜，让人瘆得慌，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大太，就都想着来透气。所以绝大多数小镇百姓都离开家门，走巷来到大街，议论纷纷，时不时有人匆忙跑过，嚷嚷着铁锁井已经彻底枯了，连那条悬挂于井中千百年的铁链，也不知被哪个混偷偷搬走藏在家里了。更有唯恐天不的稚童孩，三三两两，蹦蹦，满脸雀跃，七八糟说着那棵老槐树的变故。

原来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被连起，倒在大街上，满地的碎裂槐枝和枯黄槐叶。一开始很多附近百姓觉得别浪费了，就顺手捡了枝叶回家烧火，一些个惫懒青壮，被自家婆娘促，不不愿拎着柴刀去劈砍更大一些的槐枝。不是没有人阻拦，祖祖辈辈生活在老槐树周边的小镇老人，大多痛心疾首，对那些占这缺德便宜的汉婆娘直接破大骂，也有老人苦婆心说着老槐树跟小镇的渊源，说这棵树是有灵气的，这么多年来，连枯枝坠落也只挑夜人静的时候，不愿砸在人上，更不要说每逢收成不好的时候，老槐树的槐如米，填饱了多少人的肚。不用，那些青壮男人要么不理不睬，只埋砍树，脾气差一的，就跟老人起了冲突，推推搡搡。总之有。

听到老槐树那边的动静后，陈平安背着箩筐，犹豫不决，于是放慢脚步，三步一回，望向老槐树方向。直觉告诉他应该去老槐树那边瞅瞅，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让他赶去铁匠铺。

突然他看到一个风一般的灵巧影，从自己边肩而过，是个穿大红棉袄的小女孩，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小女孩肩膀上，扛着一如青壮手臂的槐枝，槐枝等人，小女孩脚步飞快，跟车轱辘似的，活泼俏得很。陈平安一就认了她，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小女孩，来去如风，喜在小镇四逛。她跟顾璨属于不打不相识，前不久在青背又见过一面。她跟在那些神仙人边，好像跟那位年轻姑关系尤其好，陈平安还送了她一小块蛇胆石。

陈平安赶声喊她，红棉袄小女孩转过，看到是陈平安后，咧嘴一笑，一双会说话的秋眸，好像在说你有事快说啊，我听着呢，我还要忙着蚂蚁搬家！

陈平安忍住笑，招手：“我跟你商量个事，最多耽误你一会儿。”

大红棉袄小女孩，扛着树枝雷厉风行地跑过来，微微侧，她抬起，有些疑惑。

陈平安问：“这树枝，你是从老槐树那边搬来的吧？”

小女孩使劲，遗憾：“不快一的话，要被人抢光了。我力气小，只搬得动这么大的，我争取多跑几趟。”

陈平安心思急转，试探问：“你家如果是在福禄街那边，那就远了，你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先把槐枝放在我家院，这样你就可以来回多跑几趟。”

小女孩默默权衡利弊，认真思量的同时，一直在观察陈平安的神和脸，大概是觉得陈平安没坏心，她：“那你要我什么？事先说好，我可扛不动太大的树枝，很沉的，我现在肩膀就有像是火烧着了。”

陈平安掏一串钥匙，摘其中一把，递给小女孩：“这是我家院门的钥匙，你拿着。我不要你多什么，只是让你抢槐树枝的时候，看看地上有没有没有变黄的绿树叶，有的话就记得帮我收起来。”

小女孩没有接过钥匙，瞪大睛：“就这？”

陈平安笑：“对，就这。你知我家地方吧？”

小女孩嗯了一声：“泥瓶巷左手边数起，第十二个宅。”

小女孩最后还是没有接过钥匙：“你家那边院墙不，我可以把槐枝轻轻放去，不用打开院门。”

陈平安才收起钥匙，红棉袄小女孩已经转飞奔离去。陈平安觉得她就像是了山的自己，她是走街串巷，自己则是翻山越岭。

陈平安走小镇，一直往南，等到靠近廊桥的时候，骇然发现廊桥不见了。已经恢复成记忆当中的那座老旧石拱桥。

不知为何，廊桥虽然崭新大气，还挂着亮的金字匾额，可陈平安还是喜前的老桥。陈平安站在石拱桥这一，没来由想起那个无法解释的梦，一气，缓缓走上斜坡。越是临近桥中央，陈平安就越是张，本就大汗淋漓，现在更是汗如雨，只是等他走到了石拱桥那一，也没有任何事发生。陈平安自嘲一笑，加快步往铁匠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