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7/7)

了急繁弦的“燕乐”。堂上酒浆罗列，座主款待门生——这仪注又跟阶前谢恩不同，叙年齿、分先后，但巧得很，杨端的年龄恰好最，所以仍旧是他第一个报名敬酒。

达奚珣一个个周旋，到了郑徽面前，一听他的名字，立刻捉着他的臂，微微顿足嗟叹：“可惜，可惜！老弟，你后劲不继啊！”

郑徽知他指的是那两时务策，便毕恭毕敬答：“门生见识浅薄，多亏老师包容。激终生。”

“那篇赋可真是压卷之作，我想把它刻来，让大家观观。”

文字见赏，刻骨铭心，郑徽也不谦辞，只满心舒畅地笑：“老师太抬举我了。”

“不过经世致用与文采过人，究竟是两回事。你也得多留意留意世务才好。”

“是，是！求老师多教诲。”

“改天再谈吧。”达奚珣又重重地嘱咐，“千万别忘了来看我！”

“一定要来给老师请安、请益的。”郑徽也郑重地应诺。

那时的社会，最重座主门生的谊，郑徽庆幸于这样一位真正能赏识他的老师，所以一回家以后，赶着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娃。

“这可见你这第二十二名士，不是侥幸得来的。”阿娃也很欣。

“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有信心。”郑徽的声音很有力，“好是好，坏是坏，一丝一毫都不能假借。明年金殿对策，要想一鸣惊人，从现在起就得开始准备。”

“只怕你一时还不能好好用功。”阿娃屈着手指数，“我来替你算一算，杏园初宴、过关宴、雁塔题名、曲江大会，然后又是月灯阁打球宴、樱桃宴，中间还要参加释褐试，加上同年往来应酬，起码半年不得安宁。”

“释褐试我不参加。”释褐试是任用考试，郑徽既然还要应制举，不准备仕，自然不必参加释褐试。

“别的呢？”阿娃又说，“而且，达奚侍郎要把你那篇‘老骥赋’刻了来，慕名来访的一定不少，有你忙的。”

“这不行！”郑徽摇摇说，“我又得逃了！我不要这些浮名。”

他这倒也不算浮名。只怕盛名之，难乎为继，那才是叫人难堪的事。“一郎，”阿娃激动地说，“你不知我多么盼望你成名，可又害怕你成名以后，无所表现，叫人说一句：郑某也不过如此！我第一个就受不了。”

郑徽默然。阿娃对他期望如此之，不是上一两句自勉自励的话所能代的。他切地在考虑，要怎样才能使自己成为第一的人才，名实相符，来使阿娃满意？

“我的话恐怕不中听，可是我还要说个不中听的譬仿给你听。”阿娃又说，“我想名士也跟名一样，惊才绝艳，要叫天歆动。而且名士的才华跟名的艺，也都要跟天人共见，就是你所说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假借’。名士的才跟名的，都是天赋，勉不来。只是有了天赋还得后天的培养，名士的十年窗，三更灯火五更，博得一举成名；跟名的从小学歌学舞，识字读诗，用假母的鞭换来艺双全四个字，一样都是来之不易。既然来之不易，就要好好利用声名，不能轻易让人仰望颜。一郎，你懂我的意思？”

郑徽怎么不懂？他答：“我原就说过，我要逃了。若是真有什么慕名来访的人，叫他们扑个空，让他们背后去谈论！”

两人相视微笑，会意于心，抛开此事，另换了个话题来谈。

正当这时候，阿娃一瞥见张二宝擎着一朵大红牡丹，走了来。她为那朵名的鲜艳夺目的彩所引，不自觉地迎了去，问：“哪来这么一朵牡丹？该是房里熏来的，珍贵得很呢！”

“我差忘了送来。”张二宝笑嘻嘻地笑说着，“这朵有钱都买不到。”

“是一个人送的。”郑徽也走到廊来了，在她后说，“你怕再也猜不到是谁！”

“谁？”阿娃偏着想了一，“小？”

郑徽大笑，“你还记着小跟你怄气的事？”他说，“不过，虽不中，不远矣。”接着他把阿蛮赠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可是状元郎都没有你得意了！”拈微笑的阿娃又说，“你到底对阿蛮怎么样？喜她不？”

郑徽觉得她这话问得可笑，鼻里哼了一，表示本不值得答复。

“她说要你去看她，你去不去？”

“三曲之中，我今生绝迹了。”

“那么，咱们把她请来叙一叙？”

郑徽怕阿娃已动了猜疑，不敢多事，便摇着手说：“算了，算了！你跟她又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