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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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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他忽然非常想家。他想他母亲,也想他母亲此时在常州一定也在想他——就这一念间,母亲的的慈,都在他脑中浮现了,特别是动安来的前一晚,母亲一遍遍替他检行装,一遍遍嘱咐贾兴要好好照料郎君,也一遍遍叮咛他要“小心、争气”!

“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么远的门!”他记得行那天,破晓时分,母亲坐在他床前,抚摸着他的脸说:“安繁华之地,是非也多,一步都走错不得。娼家没有好人,逢场作戏,自己要有把握,不可陷溺。你总要常常想到,父母一颗心都在你上,想到我,要多写家信;想到你父亲,要替你父亲争气——你父亲对你期望很,你是‘五姓’家的弟,千万不要有辱门楣的事来。能记住这一,我跟你父亲就都可以放心了!”

想到母亲的话,再想到他自己到了安的一切行为,他觉得对得起父亲,却对不起母亲,母亲所叮嘱的“不可陷溺在娼家”和“多写家信”,他都没有到。

自到安,他只写过一封信回家,那还是住在布政坊时候的事。以后连私试得意李姥叫他写个泥金帖报捷,他都懒得动笔,这说来实在太荒唐了。

于是,他怀着补过的心,从行笔砚笺纸,在灯一封平安家书。除了倾陈孺慕之意以外,关于他自己的生活起居,尽拣堂上二老听的话往上写,住在鸣珂曲,是为了跟韦庆度朝夕过从,便于切磋;洛之游,是为了访友请益。“阿娃”两字,自然绝不提,甚至平康风光,亦无一字及,仿佛他自来安就帷读书,目不窥园似的。

一面写,他一面不住在心里喊着:“惭愧、惭愧!”只有写到两次私试,中状,他才消减心的咎歉,觉得是唯一可以告双亲的一件事。

写完信,封好,他随手给还在廊侍候的贾兴,叮嘱他回到安,托秦赤儿转请兵的驿递,顺便寄回常州。

时过午夜,阿娃一觉醒来,看见郑徽还在灯独坐,便低声问说:“你还不睡?什么时候了?”

“开元二十九年了!”他伸了个懒腰答

“又是一年!”阿娃叹地说了一句,忽然又兴奋地说,“今年这一年,该是你一生最得意的一年。”

是的!郑徽心想,今年这一年,闱、放榜、一举成名,然后吏“释褐”试,一官荣,携着阿娃一起赴任,从此双宿双飞,尽是快乐的日

因此,他也兴奋了。“阿娃,”他坐在她床前说,“一回到家,就把别院收拾来,我一个人搬过去住,还有二十天的工夫,我要把书好好理一理。”

“好!”阿娃,“一回家就这么办。”

年初四中午回到安,侍儿们围着问问短,阿娃途中得病,由于杨淮了消息,全家都知了,李姥虽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却是面有怨,郑徽觉得好没有意思,当天就叫家童把别院收拾了一,一个人从西堂搬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郑重其事地焚香扫地,开始温书。李家上上都把它看作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等闲不敢别院,偶尔有人经过,连咳嗽一声都不敢,怕惊扰了他。

地方是够静的,无奈郑徽的心静不来!

第一本打开的是《礼记》,贞观年间,国祭酒孔颖达注疏的本,一开,“礼记,曲礼上第一”七个字,注疏便不于三千字之多,郑徽一看就疼了。

再打开《左传》,这是他有研究的一书,但了解它的义与一字不错地背诵是两回事,特别是那些年月的数字,除了记,没有别的办法。

读不到两页,郑徽已厌倦,于是他想到阿娃,“她此刻在什么?”在调脂粉,还是跟侍儿们说笑?忽又想到新年正宜赌博,她们是在掷金钱、打双陆,还是玩叶戏?

这是毫不相的小事,而郑徽却总是放心不在书上,心在西堂,恨不得上去看个究竟才好。

好几次他真的离座而起,准备到西堂去打个转再回来,却每一次都顾虑着会让上上的人耻笑,而终于废然归座。

时间在心自我矛盾、挣扎之中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听到菩提寺的钟声响了,他连书本都顾不得收拾,便匆匆离了别院——是他自己规定的,寺院的暮鼓声响,白天的功课结束。

“阿娃,阿娃!”刚西堂,他就一迭连声地喊着。

“小娘在里面。”绣指着西堂东面说。

他掀开帷幕一看,阿娃正迎了来,问:“你怎么回来了?”

“放学了,我怎么不回来?”他委委屈屈地说,“我在那里受了一天的罪,到晚了,还不许我回来啊?”

听他说得那样孩气,阿娃十分好笑,“临时抱佛脚,当然要受罪。”她说,“平常我总劝你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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