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7)

好。”孙炎星答，“倘或你认为都预备妥当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走。噢，”说到这里，他想起最要的一句话忘了问，“老张，穿过九曲要多少时候？”

“如果顺顺利利，要一整天。”

孙炎星心想，照这样算，拂晓发，暮抵达，休息半夜，布置疑兵，等天一亮，正好让契丹兵发觉受惊。时机正好，就不作声了。

“不过，”张老憨有些忧形于，“只怕不会顺利。”

孙炎星大惊：“怎么呢？”

张老憨不即回答，仰首天边，若有所思。好久，才低来看着孙炎星，中是十分恳挚的神，看不一丝戆憨之态。

“将军，不瞒你说，我这个人戆得很，心里总是在想，明明一条捷径，偏偏没有人敢走，其中总有使人怕到愿绕好大的圈而不敢冒险的难在。我十年前就立志要打通这条路，一个人走过八次，只有两次走通，的确是不容易过得去。老实说，我现在自己都有些害怕。”

这岂不糟糕！孙炎星着急地说：“老张，老张，你不能先害怕！你一怕，教我们怎么办？”

“现在，当然害怕也要去。我的意思是，话要先说明白，请你自己斟酌，如果弟兄胆不够大的，最好不要去。”

“是的。”孙炎星听他这一说，略略放了些心，不过他的警告，大意不得，一定要先清楚真相，“到底怎么可怕？容易迷路、有陷阱、毒蛇毒虫，还有呢？”

这是一心灵的受，张老憨实在无法形容。九曲中，暗、、寂寞，其中，不由自主地会兴起一被埋坟墓中的恐怖，会吓得人发疯。张老憨记得他第一次时，不自禁地声狂喊，震得满的回音激，竟至震落上的一块大石，当砸，几乎丧生。

回忆到此，比较有实在的东西好说了。“将军，”他说，“九曲里的可怕，不是经过的人不知，知了也形容不。打个比方，小孩了噩梦，惊醒过来，一片漆黑，叫娘娘不应，喊爹爹无声，那味，就稍微有像了。”

“噢！”孙炎星不敢多想，想起来会自己吓自己。

“再有一样，里面不能大声说话，更加不可以狂叫喊，不然，声音在九曲里钻来钻去钻不，会大。”

声音会钻来钻去，这话似乎新鲜，但细想一想，却知并非瞎说，如果在峰峦环抱之发声啸，不也有山鸣谷应的回声么。

然而会，倒是不曾听说过的，行船到不测的险，船家会预先关照乘客噤声，怕惊起蛟龙，兴风作浪。莫非九曲中，也有潜伏着的妖鬼怪，不能惊动？

“不是的。”张老憨回答他的疑问，“怕将上的石震落来，如果只是打死个把人，倒还是小事，就怕正好住了路，那时候地方狭窄，回旋不转，不好着力移它开去。军爷，你想想看！”

不用想也知，大家都活埋在里面。孙炎星有些不寒而栗，觉得整个计划要改过了，至少去人不宜那么多。

“妥当的办法是，先去探一探路，安标志，该怎么当心，了危险，该怎么样应付，都得清清楚楚，就好得多了。只是辰光来不及，没奈何！”

孙炎星不即回答。他越来越觉得此行关系重大，可能会得到很的成就，但也可能落得一个极悲惨的结果。行止计划自然要修改，怎样修改，前还无法知，但有一是可以确定的，绝不能切从事。此行的成功还是失败，都决定于考虑得是否周详。

“我们先喝酒去吧！”孙炎星已当张老憨是一个极熟的好朋友，因而脱略了形迹，拍着他的肩，改了称呼，“老憨，你一不憨、不戆嘛！”

张老憨笑了，是极憨厚的笑容。他也知这件事还要从计议，而孙炎星此时正在用心思盘算，所以不愿再多说什么，免得扰了他的思路。

回到庙里，“伙军”已经整制好了酒肴——黄沙碗里盛着颜微碧的汾酒，一瓦罐的大杂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