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些离别可再会(8/10)

他将那湖边景象收底，知自己这桩谋划，已经成了大半。

小街上，苦玄取一只瓷瓶，倒两粒银丹药，丢嘴中后，无奈：“师父，你很是魂不散啊。”

看来这趟江湖游历，师父就在暗中盯梢。苦玄倒是不曾心虚什么，真武山一位传授兵家秘法还赐法宝重的老祖就跟苦玄解释过宗门规矩，真武山除了山主令，其余都不是真正的规矩，但是真武山宗主闭关百年，所以就越发松散随意。

男人一言不发。这趟山，是护送苦玄去找海铁骑主帅的麻烦，涉及苦玄之死。而海铁骑所在王朝刚好跟死敌大战一场，双方打得天崩地裂，一方动用了百丈金神灵，另一方也动了一尊镇国地，是上古时代仙人用以镇压大渎运的边铁。海铁骑在这场战事中折损严重，苦玄潜其中，一夜之间刺杀了三名中层武将，扬而去。之后苦玄说要闯江湖，以江湖磨刀石砥砺魄。男人没有拒绝，但仍然偷偷尾随，以防不测。

苦玄伸手抹去泪，重重吐一浊气，双手抱住后脑勺，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陈平安有机会杀我，师父你会不会手杀他？”

男人终于说话：“我不敢杀他，也不想杀他。”

不敢，是因为曾经有人去往大骊皇，让飞剑白玉楼损失惨重，而那个人，显然跟陈平安关系不浅。如果只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会有人蠢蠢动，但是没有想到，飞升之后的上五境剑修竟然这么快就返回人间一趟。虽说是给祖二弟一拳打回来的，但是说句难听的，天底有几个人有资格挨上老二倾力一拳？

不想，是因为男人对陈平安印象不错，如果不是宗门规矩使然，他觉得早早悟拳法真意的泥瓶巷少年其实更适合自己的弟。只是收取苦玄作为嫡传弟是宗主在至关重要的闭关期间发的一措辞严厉的法旨，要真武山上郑重对待，不可现丝毫纰漏，否则他关之际就是问责之时，所以真武山才会派遣他去往骊珠天。

跟神诰宗金童玉女争抢苦玄的过程当中，男人始终半步不退，甚至有些咄咄人，显得极为桀骜。不过他被视为苦玄名义上的师父，其实对也不对。佛家有讲经师、苦行僧，还有传法僧、护法僧等等，而他的真实份，是护人，是真武山弟苦玄大之行的看护之人。至于苦玄的路与他是不是一致，不重要。

男人突然说：“但是你可以杀陈平安，前提是你能到。”

这当然不是男人在怂恿人心，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苦玄嗤笑：“到？我怎么就不到了！一件咫尺，里法宝有多少，别人不清楚，师父你还不清楚？”

男人笑：“你有，别人就没有？”

苦玄咧嘴，满脸不屑：“就算他也有，能跟我比？一副真武山祖传的金仙蜕且不提，只说我有那两尊英灵坐镇神魂，便是杀力再大的剑修，只要不曾跻中五境，任他飞剑刺我千百次，能伤我分毫？”

男人问：“那你怎么不用，非要给人打得这么惨？”

“这场架，比起真武山上的那小打小闹有意思多了，我哪里舍得仗着狗法宝，让那个家伙输得死不瞑目。这不对我的脾气，我也不愿意这么欺负他陈平安。所以我要在他自以为最的地方彻彻底底击败他。他不是纯粹武夫吗，拥有魄上的先天优势吗，我就只以兵家淬炼而成的跟他碰。师父，你真当我画地为牢，是不知陈平安那一拳的古怪？”苦玄笑，“我知的，否则最早那一次也不会故意绕开陈平安，避其锋芒。但是回一想，三境武夫我都要绕过，以后六境、九境的大宗师，甚至是宋镜之的止境宗师，我哪怕占着境界优势，是不是也要绕一绕？”

男人问：“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苦玄回望去，师徒二人走去很远，上就要到达城门，早已看不到陈平安的影。苦玄收回视线，神毅：“将来对阵别的人，可以看况决定是否绕过他们的最手，只要我最后赢了就行。但是那个家伙，不行！我就是要以五境练气士的魄跟三境武夫的魄狠狠打上一架！”

男人不置可否。

苦玄皱眉问：“陈平安的三境魄为何如此韧？我虽然淬炼魄一事得不够好，更多功夫还是用在招徕真武山的祖宗英灵一事上，但是我所谓的‘不够好’，只是相对自己而言，陈平安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魄？”

男人摇：“各有机缘。天底的好事，不可能被你苦玄一人占尽。”

苦玄嗤笑：“只要我视野所及，好事好东西，就该是我苦玄一人独占！”

男人一笑置之。很多理不讲，不是苦玄得对。很多夸奖不说，也不是苦玄得不够好。护人，只需要保证自己护送之人的脚大走得更更远，绝对不可中途夭折。而苦玄，注定会走得很很远。至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跟历史上的哪个人并肩而立，如今东宝瓶洲许多幕后大人其实都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