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些离别可再会(10/10)

索、镇妖木、打鬼竹鞭等，虽然同样是后天灵，跟这两样比起来，无论价格还是价值，都有天壤之别。

灵之上是法。“法”从来都是一个很大的字，否则就不会有法、佛法之说。法，蕴着天地大的无形规矩，专门用以温养飞剑的养剑葫稳稳占据一席之地。当然，阿良从魏晋那边取来的银白养剑葫，还有正山苏稼腰间悬挂的那个葫芦，都是养剑葫当中的天潢贵胄，相传是祖飞升之前亲手栽的一串葫芦藤结的六个葫芦，后被山巅人打造成六件养剑容，自然不是寻常养剑葫可以媲的。

法之上还有仙兵。十之八九的山上练气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亲看到一件仙兵，哪怕是“宗”字的仙家府邸也未必每一个都拥有仙兵坐镇山。一洲统执耳者神诰宗，掌门祁真这次破境成功，跻天君，才被中土神洲的上宗赐一件仙兵。南婆娑洲的剑仙曹曦手腕上所系的那把本命飞剑，是他遇上一场天大的因缘际会，以一条大江之炼化而来，能够算是一件半仙兵，这才是曹曦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但是世间最尖的仙兵无一不是充满传奇彩的存在，拥有之人更是地位超然，享誉浩然天。比如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印和那把仙剑，还有颍陈氏老祖年少时游历天偶然所得的一只青铜小鼎，相传曾是远古圣人悬挂腰间的山河大鼎之仿品。

而本已凤麟角的仙兵之中，又有一更为传奇，经过漫岁月的积淀，育拥有自我意识的“神灵”。此神灵，绝非世俗朝廷敕封的山正神之，所谓的正神不朽金在这一类在上的“神灵”之前，恐怕就是连土瓦狗都不如。

陈平安心中有数了。哪怕抛开五座山不说，自己还是很有钱！自己当这一家当当真殷实：今晚刚刚从路边“白捡来”的瓷碗和乌木；槐木制成的木剑“除”；陆沉通过贺小凉还给他的那颗蛇胆石，哪怕撇开是世间蛟龙之属的心不提，也肯定属于最上等的灵材质；而齐先生留给自己的三方印章，都是用最好的蛇胆石篆刻而成；李希圣馈赠的“风雪小锥”笔，以及一大摞材质珍贵的符纸；腰间那个在法中极为特殊的养剑葫，是绝大多数中五境剑修都要垂涎三尺的宝贝；最后还有两把暂时认可他作为主人的本命飞剑“初一”和“十五”。

陈平安独自走回屋的时候，脚带风，像极了没在路上遇见某某某的青衣小童。虽然暂时无法断定每一样东西的品级，但是从落魄山带来的件绝对差不了。喝酒喝酒！

养剑葫里已经没了酒，陈平安就去跟客栈伙计询问酒价格。最差的胭脂郡土酿一斤最少也要八钱银，至于客栈的招牌胭脂酒一斤要价十两，而且绝不还价！陈平安的酒葫芦能装十来斤酒，十斤最贵的胭脂酒也才一百两银而已，又不是一百文山上神仙专用的雪钱，不喝这样的酒，对得起自己上那一座座金山银山？于是陈平安果断要了十斤土酿烧酒。

原本三人已经各自回屋，结果刘华又来到客栈，先敲了张山峰的屋门。他满脸尴尬，后还跟着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男女，女面容与刘华有些相似，估计就是他了。刘华把事跟张山峰一说，原来是来讨要一江湖儿郎的跌打药，说是一位柳公今夜去看老神仙，人太多，又是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到现在还乎乎的。郡城的药铺早已关门，他实在不放心柳公，听说弟弟认识江湖豪杰和山上神仙后，就想着请他们帮忙看看，千万别落病，一切开销，她来承担。

张山峰便领着三人去了徐远霞的屋。徐远霞也气，给那柳公看了看，说不碍事。看那女不太满意，便笑着从包袱里掏一帖清凉膏，让柳公贴在太上，保证药到病除，而且绝无后遗症。女这才放心来，坐在凳上，柔柔的神痴痴望向柳公，满是怜疼惜。柳公就安她不用担心，咬文嚼字，文绉绉的。徐远霞最受不了这些，看得直牙酸。

张山峰虽然是家人，但是凑闹一不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立即跑去把陈平安扯过来，说是刘华的，模样端正一姑娘，今夜带了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过来，估摸着很快就会是郡守府的乘龙快婿了。陈平安刚将酒装满养剑葫，见张山峰不把自己抓去看好戏就誓不罢休的架势，只好放弃练习剑炉的念，跟着他去往徐远霞的屋。等陈平安一去，月幽会的那对才佳人就不约而同地倒一冷气。

敌不动我不动。陈平安假装什么都不知，一坐在桌旁，开始喝酒。

柳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刘姑娘更是心虚。毕竟，一个富贵门里的黄大闺女跟陌生男私订终只差一步，怎么看都不是可以拿来说的好事。虽说胭脂郡民风开放，可是一郡太守的嫡女跟外乡书生搂搂抱抱给人撞了个正着，若是熟人，恐怕明天半座郡城都要传开了。

刘华纳闷：“怎么，你们仨认识？”

还是柳公会瞎编，咳嗽一声，解释：“今夜我与你在湖边散步，恰好遇上这位公，背负剑匣，真真正正是龙骧虎步，气概非凡。我们顿时被公的气度折服，自然过目难忘，此时再会，荣幸之至！”他对陈平安拱手行礼，神之中充满了祈求和可怜。当时他不过是见杏树底的少年细胳膊细的，便想着老天爷赏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自己英雄救，若是错过，岂不是枉费了月老牵红线？于是就有了那么一场结局不太好的“误会”。

陈平安对此人谈不上太多好恶，好肯定是没有，便呵呵一笑，倒是没有揭穿他的老底，算是留了回旋余地。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掺和刘华的家务事。这桩姻缘是好是坏，是良人眷、天作之合，还是注定一场鸳鸯的孽缘，跟他没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刘华换成被陈平安当作真正朋友的张山峰，陈平安肯定要直言不讳，哪怕不当面说破，私底也会提醒一声，比如“你的未来夫人不太地，不像是书香门第走来的翩翩公”之类。

最后，据说是一路远游求学至此、在一场庙会上偶遇刘姑娘的落魄寒士柳公，竟是穷酸到了要跟人蹭住的份上。因为客栈实在腾不空屋，刘华就在那边赔笑脸，求着徐远霞和张山峰他们收留，让徐远霞大开界：当小舅当到这个份上，也算少见，不但没有嫌弃这人的家世，反而帮着隐瞒这段门不当不对的。

柳公不敢跟陈平安住一间屋，也不愿意跟徐远霞待在一起，总觉得自己细的，大髯汉这荤素不忌的模样太吓人，就挑了那个最正常最顺的年轻士。张山峰对此倒是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