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故人来送剑去(8/10)

未刻字的小竹简、小刻刀，一袋白米以及煮饭的瓶瓶罐罐，一大把鱼钩、一把新买的开山柴刀、换洗衣衫、两双新编草鞋等也都带上了。当然还有碎银和金叶。门在外，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理陈平安在第一趟远游大隋的时候就颇。

陈平安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望去，一直站在原地的白衣山神笑着挥手。陈平安亦挥手作别，继续往上走去，只是摘了朱红葫芦，默默喝了一烈酒。

草鞋少年无比希望次重逢，故乡的朋友和山都无恙，都平平安安的。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无夜草不。理是这个理，可怜起早摸黑的陆沉，哪怕算命摊开得比隔早，撤得比隔晚，仍是既没得吃，更不。因为如今小镇百姓更相信鱼尾冠的老人，觉得他才是真正的神仙，算得准不说，还不会一有机会就登门蹭吃蹭喝，而且无论前来求签之人是妙龄少女还是貌妇人，老人从来目不斜视，满正气，更不会像某人，成天变着法坑骗稚童的糕吃。

生意，可不就是最怕货比货。所以陆沉最近这段日可谓饱尝人冷，别说发财，估计都快揭不开锅了。就连以前聊得很投机的小姑娘们，现在不但不看手相，每次经过摊的时候，还会假装不认识。陆沉只好安自己，这些沾着乡野草木香气的可小姑娘表面上对自己很生分，无非是羞赧的缘故，不好意思跟自己打招呼罢了，实则意满满呢，要不然为何每次路过，上的漂亮新衣裳都不带重样的？陆沉次次都不愿意辜负了这些少女怀，尖的他总会连名带姓地夸上几句，姑娘们大多脚步慌张几分，快步走开。至于一些个胆大的妇人，要么回抛一个媚，要么骂一句“死样”，只可惜就是没谁照顾算命摊的生意。这让陆沉有些忧伤，每天枯坐在摊后边，不是用袖拭签筒，就是对着竹签哈一气，要不就是抱着后脑勺前后晃，或者脆趴在桌上，侧望向闹闹的隔摊，人比人，气死个人。

好在陆沉一天到晚坐冷板凳也没恼羞成怒，时不时就主动跟老人聊几句有的没的，这让琢磨着是不是要换个风宝地的老人稍稍放宽心，最后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想着这趟小镇之行收获颇丰，差不多足够半年开销，提几句也无妨。

在没有生意上门的间隙，老人招手让陆沉过去坐。对方颠颠跑过去坐在凳上，满脸忱和期待：“老仙何以教我？可是有锦妙计相授？”

老人提起手边的小茶壶，喝了凉茶，叹了气，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刚行没多久？”

陆沉愁眉苦脸：“不算短啦，就是生意一直得不如别人。”

家统又分三教，祖座三位弟各为一教掌教，同源而不同，在各天开枝散叶，势力极大。而大骊王朝所在的浩然天，家三教衍生来的各大宗门势力也是固，各洲皆有主、天君和真人占据着天福地。

老人用手了这个满脸晦气样的“晚辈”，然后指了指自己：“你行还不短？那你真是命大，竟然如今还没被抓去吃官家牢饭！贫问你，着这么个莲冠啥？你晓不晓得，咱们东宝瓶洲有资格这么个样式的观门派屈指可数！为首就是南涧国的神诰宗，掌门真人正是一洲主的祁老神仙，去年刚刚晋升为天君老爷！其余几座观，哪个不是当地一等一的仙家府邸，哪个需要山当算命先生，然后在这儿摆着破烂摊，跟一群浑土腥味的乡野村夫、市井妇人打？怎的，你小难不成是神诰宗的玉牒神仙，还是那几座大观的在册士？”

陆沉摆手：“都不是，都不是。”

老人气不打一来，正要好好训斥几句，突然咦了一声，神满是讶异。原来，隔摊那边来了一大一小两人，中年男虽然面有病容，但是气势足，一看就像是个当官的，有官威！少年白衣玉带，面如冠玉，一看就是富贵门里熏陶来的公哥。两人安安静静站着，像是在耐心等待。老人那怜悯心顿时一扫而空，再看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人就倍觉碍了。

陆沉笑着谢告辞，走回自家摊后边坐着：“怎么，是求签还是看相？”

中年男坐在凳上，摇笑：“既不签也不看相，反正事已至此，用不着。”他犹豫了一，还是施了个生平首次的抱拳礼，坦然，“我是人间君王，照浩然天的礼法，可以不跪任何仙人。掌教真人大驾光临我们大骊龙泉，我既不用跪磕，又不能用儒家揖礼相迎，就当作是山江湖的一场萍相逢，我斗胆以江湖人的方式恭迎陆掌教，还望陆掌教不要见怪。”

陆沉笑问：“奇了怪了，你一个皇帝，为何不自称朕，或是寡人？”

大骊皇帝宋正醇苦笑：“真人在前，委实不敢。”

陆沉打趣：“贫还以为大骊的宋氏皇帝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好汉，当初阿良一路杀到你们白玉京飞剑楼前，你胆不就很大嘛，就是不跪。贫当时在南涧国远远看戏，都忍不住要替你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