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草长莺飞时》：去开山(9/10)

，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就连授业的氛围都一个样！

老秀才难住了李宝瓶后，转望向神清澈的陈平安：“我以往学问想难题，喜先往坏设想，今天也不例外。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这句话本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世间许多自作聪明之人喜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只谈可怜之，故意略过了可恨之。有些人则纯粹是滥施慈悲心和恻隐之心，加上‘可恨之’并未施加于自，故而没有那么多切肤之痛，反而喜指手画脚，袖手旁观，要人一味宽容。陈平安，你觉得问题的源在哪里？要知，我所说的这些人，很多读过书，学问不小，说不定还有人是清谈手。陈平安，你有什么想法吗？随便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平安言又止，最后说：“没什么想说的。”

崔东山已经顾不上陈平安怎么回答，开始默默推演，思考为何老要说这些。

老秀才左右看了李宝瓶和崔东山，缓缓：“是非功过有人心，善恶斤两问阎王。为何有此说？因为每个人的德修养、成经历、界阅历都会不同，人心起伏不定，有几人敢自称自己的良心最为中正平和？于是法家就取了一个捷径门路，将德礼仪拉到最低的一条线，在这里，只有这么，不能再低了。”

老秀才说到这里，伸一只手，在桌面以划一条线来。

“当然这些律法，如我先前所说，存在着‘恶法’的可能。在这里，我不衍生开展，否则三天三夜都很难讲完。所以归结底，律法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律法无人执行，更是死得不能再死，故而仍是要往上去求解。”

说到这里，老秀才又伸手，往屋指了指，转望向崔东山：“知为什么当时你提那个问题，我回答得那么快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崔东山愤愤：“因为你更喜也更重齐静，觉得我崔瀺的学问都是垃圾篓里的废纸团，要你这位文圣大人开摊平了都嫌手脏！”

老秀才摇：“因为你那个问题，我在你问之前就已经思考了很多年。当时不我如何推演，只有一个结论：千里之堤毁于蚁，洪泛滥，到来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不但治标不治本，而且你在学问地基不够实的前提，这门初衷极好的学问反而会有大问题。如一栋楼大厦，你建造得越大越华，一旦地基不稳，大风一便坍塌，伤人害人更多。”

崔东山愣在当场，可仍然有些不服气。

老秀才叹了气，无奈：“你们要知，我们儒家统是有病症的，并非尽善尽。那么多规矩，随着世间的推移，并非能够一劳永逸，万世不易。这也正常，若理都是最早之人说得最对最好，后人怎么办？求学为什么？”

“至圣先师给的法，最笼统也最纯正，所以温和且裨益，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补。但是补的前提，是建立在所有人都吃‘儒家’这份粮上，对不对？”

“但是有些时候，就像一个人，随着机能的衰减，或是风日晒的关系，就会有生病的时候，补既无法立竿见影，又无法救命治人。这就需要药补。”

“但是用药三分毒，需要慎之又慎。远古圣人尚且只敢在尝百草之后才说哪些草木是药，哪些是毒。”

“你崔瀺这急，当真愿意这份心思？你的师弟齐静早就提醒过你很多次，你崔瀺太聪明了，心比天，从来不喜在低功夫，这怎么行？你要是孩打闹，只想个书院山、学大祭酒，那么你开凿来的河，哪怕堤坝千疮百孔，到最后洪决堤，有人救得了。但是你的学问，一旦在儒家统成为主，了问题，谁来救？是我，还是礼圣、至圣先师？就算这几位手相救，可你崔瀺又如何确定，到时候释、两教的圣人不添？不将浩然天变成推广他们两教教义的天？”

崔东山犹然不愿服输。

老秀才有些疲惫：“你这门事功学问，虽是我更早想到的，但是你潜心其中，之后比我想得更远一些。最后我也有所意动，觉得是不是可以试一试，所以那场躲在台面的真正‘三四之争’，是中土神洲的两大王朝各自推广‘礼乐’与‘事功’，然后看六十年之后各自的胜负优劣。当然，结局如何，天皆知，我输了，所以不得不自囚于功德林。”

崔东山满脸匪夷所思，突然站起：“你骗人！”

老秀才淡然：“又忘了？与人辩论，自己的心态要中正平和，不可意气用事。”

崔东山失魂落魄地坐回凳，喃喃：“你怎么可能会赌这个，我怎么可能会输……”

老秀才转望向院那边：“注意啊，千万千万别不当回事啊。”

大女慵懒回答：“知啦。”

老秀才这才喝了一大酒，自嘲：“借酒浇愁也是，酒壮怂人胆更是啊。”

他放酒壶，正了正衣襟，缓缓：“礼圣在我们这天写满了两个字。崔瀺，作何解？”

崔东山本就是意识回答：“秩序！”脱而之后，又无比懊恼。

老秀才神肃穆庄重，沉声：“对，礼仪规矩，即是秩序。我儒家统之的第二圣人，礼圣，他追求的是一个秩序，世间万井然有序，规规矩矩。这些规矩都是礼圣千辛万苦从大那边一横一竖一条条‘抢回来’的，这才搭建起一栋他老人家自嘲的‘破茅庐’，为苍生百姓遮挡风雨。茅庐很大，大到几乎所有人穷其一生都撞不到墙，大到所有修行之人的修为再都碰不到屋。所以这就是众生的自由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