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芦客栈(9/10)

顺心顺意走过来的？我们一郡之地尚且如此，试想大骊王朝那么广袤的版图，又会如何权衡利弊？为一国之君，其中的龌龊和隐忍，绝对是你我无法想象的。”

刘嘉卉闷不作声。

男人喝了茶，背靠着椅，尽显疲态，扯了扯领，自言自语：“我是儒家门生，故而修齐家，必然会尽量恪守规矩。可我还是黄国官员，辖境有百万黎民，需要帮助他们过上衣饱的太平日，所以我不会事事以仁义德来为官人。因为我需要低哈腰跟仙家势力求人求法宝，来抵御各旱涝天灾；需要登门送礼，祈求那些个于的山河神尽可能将气运多截留一些在自己郡。山寒庶百姓也好，豪绅大族也罢，吃了亏，被仙师们欺辱，我只能补补，拆东墙补西墙，尽量安抚。”他闭上睛，“如果不是这样蝇营狗苟，我早就辞官或是丢掉官帽了。如此一来，那名散修在张贴第一份告示的时候，就会被某个主动跟江神通气的郡守大人带着兵和修士一起拿。如果不是这样，那名散修死后，会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当然，人都死了，死后有没有墓碑，有没有人记住他生前过的善举，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位郡守大人站起，来到窗，嗓音低沉：“黄国嘉二年，也就是十年前，包括贺州在的三州于夜间时震动不止，以贺州最为严重，茅屋城墙祠庙皆倒，死者六万余人。此后一月，或半旬或数日一动，直至年关，包括寒江在北所有大江大波涛汹涌，仅仅我郡就淹死了近百人。嘉四年，南方茂州又有移山之异。嘉八年，西南衡州网纵横，泊船无数，于中秋夜骤起大火，火势绵延千余舟船，万余人尸骨残骸皆为灰烬。”他脸凄然，嘴微动，“这一些天灾，当真是天灾吗？老百姓不知真相，我知啊。我甚至知，那名散修在被捕死之前，一定会骂我是灵韵派和寒江神的走狗，恨我比恨他们更。”

刘嘉卉言又止。

男人脸逐渐平淡起来：“我已经可以确定，在那名散修死后，郡城之，很快就会有几家豪阀故意散播言蜚语，说我为了讨好灵韵派，便辛辛苦苦找到了那名修士的藏之，将其围剿击杀。”

刘嘉卉叹了气：“多半是如此了。”

男人笑：“我说这些，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秋芦客栈那老井之中，虽然不断有白雾气袅袅升起，然后四散，但其实位极低，布满幽绿青苔。突然，位哗啦啦迅涨，与井持平，一个披挂甲胄、手持短戟的大男一步踏。男两腮各自生有一缕须，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

他环顾四周，本没有把凉亭里正在静坐吐纳的少年放在里，形地而起，瞬间落在郡守大人榻的院落，朗声：“魏郡守，那名散修的颅已经被我亲手砍掉，当时还有众多看戏的外人。可恨那厮生前不知好歹，对魏郡守破大骂，难听得很，魏郡守好些见不得光的隐私都被那厮说了个一二净。而且他竟还敢往我家大人上泼脏！我实在气不过，本想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实在是替魏郡守打抱不平，便先戳了他几个窟窿才砍掉他的脑袋。此间事了，我回去后，会跟大人禀明况。放心，决不让那家伙死前的混账话坏了您与我家大人的谊。”

这位寒江神的嫡系属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

刘嘉卉呆呆站在院门。

照郡守的说法，就那名散修的行事风格和风骨来看，死前痛骂他一句“走狗”，很正常。可如此当着灵韵派以及本郡众多势力的面，喋喋不休揭短不止，就很不符合理了。因为他们是有过私接的，双方的心思都心中有底。如果说男人为郡守，变节卖修士很奇怪，那么散修多此一举的临终遗言，也很不正常。

“我之前所想，仍是小看了他。”站在窗的魏郡守比刘嘉卉更快理解其中门，轻声，“山有侠气。”

大骊境，所有朝廷敕封的山正神，落百姓中的事，无非就是一尊泥塑金和一座祠庙，哪怕是五岳大神亦是如此，没有例外。

但如果是在大骊之外的东宝瓶洲其他地方，别说是铁符江、冲澹江这样的大江正神，恐怕就是龙须河婆这样的不神祇，只要能够跟当地官府搞好关系，加上附近没有势的仙府门派，就都能够光明正大地建立山府邸，而府邸规格，与世俗朝廷的黄紫公卿无异，甚至犹有过之。

寒江神，作为黄国屈指可数的神祇之一，便在寒江一方圆百里并无城镇的江段，耗时多年，打造了一座悬挂“大”匾额的豪奢府邸，占地千亩。只不过对外宣称，此地主人是黄国开国元勋楚氏之后，因生财有，才有了这份天大家业。

今夜，这座府邸灯火辉煌，莺歌燕舞，觥筹错。

府邸两挂有一盏盏明灯，此在山上府邸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宝贝，贵不在造型奇巧，而是那一滴龙涎香。明灯多用于帝王密室陵墓等地，只需要一支寻常蜡烛，然后向灯芯上滴上一滴取自海龙香鲸油脂的灯油，若是品质足够好，灯火就能够百年不灭，而且异香存，可凝神，不输上品檀香。

有青袍男坐主位，手持白玉酒盏轻轻晃动，酒呈金黄，且凝稠芬芳。

男的袍绣有一块圆形补，是一条金黄团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