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10)

“好！正该如此。”

“如果王爷觉得才的话有用，才倒还有些话想说。”

年羹尧的哪些话有用？胤禛在想，自然是劝他笼络隆科多，个好帮手这句话。于是他说：“你有话尽说！说错了、说得文不对题都不要。只当闲聊。”

“是！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把话说错了，王爷一定矜怜才的一片诚心。”

作了这段表白，年羹尧提他的建议：隆科多现任古称“九门提督”的步军统领，职掌保卫京师的全责。所的事务很多，而最重要的是肃清宄。如果隆科多将这个差使得有声有，便能获得皇帝充分的信任，参与一切机密，这对胤禛是非常有利、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如今各王府多招纳奇才异能之士，王爷韬光养晦，不肯随波逐，自然是见识远大之。不过才在想，‘舅舅’手倘也有几位杰人才，一则可帮‘舅舅’把差使当得更漂亮；再则缓急之际，亦可转为王爷所用，诚为一举两得之计。不知王爷意如何？”

胤禛听得句句耳，怦然动心，而表面上却还不肯认真，只说：“你别问我！原说了的，只当闲聊，你说你的好了。”

“才先要说个前明的遗老之后，本朝的监生，在史局修过明史，如今归隐在家的黄百家。”

“黄百家！”胤禛问，“是黄宗义的儿不是？”

“是的。黄百家多才多艺，大家知他从梅文鼎学过天算，不知他还是技击名家，写过一卷《家拳法》。”

“噢！”胤禛大兴趣，“他怎么会懂技击呢？”

“不但懂，而且通。渊源有自，说来话……”

话要从家拳的始祖、武当山的张三丰说起。自宋至元，由元及明，家拳的大宗师，名叫王宗岳。他有个得意弟叫陈州同，是浙江温州人；陈州同传张松溪；张松溪传叶继，此人是宁波人，所以家拳又由温州传到宁波。叶继收了五个徒弟，最小的一个叫单思南，尽得真传。其时已在崇祯年间，去明亡不远了。

单思南早年从过军，晚年归隐家乡，摆了个场收徒弟，一则糊，二则遣闷，本就不想找个传人。他的徒弟亦没有什么成材的——俗语说的“穷文富武”，无非纨绔弟，只想学两招拳绣，在人前炫耀而已。

独独有个叫王来咸的，是有心人。他们师兄弟住在楼上，到得夜，他人鼾声如雷，王来咸却伏在楼板上，从隙中悄悄偷看师父练拳。这叫“偷拳”，是武林中犯大忌的。所以王来咸一声不敢响，遇到不解的地方，亦不敢去问师父。这样两年之久，单思南的本事，已让王来咸偷到十之六七。再要步，就除非师父指了！

于是，王来咸尽力讨师父的好。单思南有茶癖，王来咸关照家里办来天名茶，又学会了烹茶的诀窍，然后打造一只极讲究的银杯，每天一早一晚，伺候师父品茗，日久天，单思南终于以不传之秘，传授了王来咸。

所谓“不传之秘”，乃是。一举手之际可以决人生死，所以王来咸手极其慎重，非万不得已，决不轻发。一次有个恶少，他手，王来咸始终容忍，及至辱及他的父母，非有表示不可了，但仍然手留，所的一个，与膀胱有关。因而此恶少几天不能小解，直到他磕谢过，方始解去。

当然，行侠仗义，少不得替人报仇。有一双弟兄不和，哥哥用重金聘请王来咸去整他弟弟，王来咸断然拒绝，说“这是以禽兽待我”。因为明理，所以明朝既亡，钱肃乐在浙东起义，王来咸毅然投效。事败归隐，颇有人卑辞厚币，登门求教。而他不屑一顾，自己担粪锄地，菜为生。唯独与黄百家好，尽传所学。年羹尧认为能将他请到京师，以他所著的那一卷《家拳法》，传授由禁军中特选的勇士，会有莫大的用。

听他讲完，胤禛惋惜地说：“样样都好，只可惜黄百家的份不好。明朝志士之后，必然引人注意，是非从此多矣！”

“然则有一个人，不妨由步军统领衙门，奏调京。”年羹尧说，“此人名叫乔照，现任浙江提督。”

“这乔照有何？”

“他是‘四平枪’名家，藏有两本枪谱。治伤的药酒方，海第一。”

“这个人用得着，我得便跟舅舅提一提。”胤禛又问，“此外还有什么杰的人才？”

年羹尧想了一会儿答说：“有两个。一个七十多岁了，怕不肯山了。”

“是谁”？

“此人叫冯行贞。”

“冯行贞？”胤禛偏着想，“好像听见过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冯行贞是江苏常熟人，书香门第，温文尔雅，却生好武，自己练好些别心裁的武艺，作为娱乐。譬如先发一矢，接着再一矢，前矢缓，后矢急，于是后矢击落前矢。这一手本事，他练了十年才成功，然而只是神奇而已，并无多大用。

倒是有些自创的武，效用很大。有一名为“灰”——拿打个孔，漏掉黄白，以石灰，用纸封好。每遇门须经荒郊险山时，总带几个在边。遇到徒剪径，自顾力所不及，便取个“灰”掷到对方脸上，石灰眯目，无不大吃其亏。冯行贞常到北方访友，山东有个响诨名“老倭瓜”，常常告诫：“遇到常熟冯二公，千万少惹他！”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他。”胤禛忆着往事，“那时他在康亲王杰书帐效劳。杰书死在康熙三十六年，由他的椿泰袭爵。椿泰的六合枪是很有名的，舞起来十几个人近不得他的，据说就是冯行贞教的。我在康亲王府见到他，大概是康熙四十年左右，二十年了，他还健在？”

“是的，不过归隐了。”

“那么，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才劝王爷无论如何要罗致了来！不然，就要到八爷府里去了。”

“八爷”便是胤禩，曾因图谋立为太而被禁，去年方始解禁释回。如今表面上虽无动静，但皇九胤禟、皇十胤 都跟他很好，暗地里仍有活动。

在胤禛看，胤禩也是他的一个劲敌，所以听得年羹尧的话，不由得关切地问：“此人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