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5/10)

“那么你去吧！说我劝他安心养病，另外我上叫二宝去找房。”

这样安排，阿娃大致也是满意的。但想到从前李姥跟刘三姨那样谋算计郑徽，觉得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李姥，便故意问：“一郎要提到平康坊的事，我该怎么说？”

李姥脸一红，笑：“不会的。”

看到李姥这样受窘，阿娃算是了一气。她心里惦念着郑徽，没有工夫再跟李姥多缠，匆匆忙忙又回到自己院里。

郑徽已由绣主，被移到楼上。阿娃先在房门外悄悄张望了一，看到他沐浴更衣之后，恢复了本来面目，只是玉树临风、温滋泽的面庞，此时清癯如五十老者；神落寞，呆滞，亦已丝毫找不当年轻裘、顾盼自豪的英气。一年不到的工夫，一个人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可见折磨之！

这该谁负责呢？她想，不必怪李姥，更不必怪刘三姨和张二宝，他们对他并没有——而她，既然他，便应当负起一切责任。因此，她对郑徽的心，在这一念间有了极大的改变，她觉得从今以后，她对他的一切，应该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补过。

于是，她喜喜的样，掀帘。郑徽转脸看到她，落寞呆滞的神，一变而为凄惶委屈，中闪耀着泪光，只叫得一声“阿娃”，便闭双目，张大着嘴，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声来，却忍不住泪的泛滥——那无声的饮泣，看在阿娃里，才知李姥当初了怎么样可怕的事！

她没有用言词劝他，只是俯在床前，用一块手绢不断替他拭泪，透了一块，又换一块。

“阿娃！你何苦又害我？”郑徽语不成声地说，“我本来已看破了一切，准备糊糊涂涂，了此残生。现在，你又叫我想起了从前——你哪知，我不能想，想起来我恨不得上就死！生不如死啊！”他哭着喊：“苍天！你捉我郑徽还不够吗？为什么又鬼使神差，让我闯到这个地方来？”

这真是所恶有甚于死了！阿娃的心沉重到了极——她意识到她今后的补过，将是一件极其艰的工作。“一郎！”绣绞了把手巾来替郑徽脸，一面劝，一面替阿娃分辩：“你别伤心了！也别错怪了小娘，都是刘三姨的鬼主意！我敢到庙里当着菩萨赌咒，小娘事先一都不知。当时，听说姥姥病重，赶回来才知受了骗。小娘大哭大闹——这，一郎随便可以叫什么人来问，不是我绣撒谎。以后……唉，这里面小娘许多委屈，一时也说不尽。好在皇天保佑，总算又团圆了。一郎，否极泰来，你该兴兴地想想将来，还有一番事业要，就不会伤心了。”

这番话，郑徽在自我激动的心中，一时无法听得明白，但有一却是印他脑中的。“阿娃！”他住了泪问，“竹林寺香，别有谋，你事先不知？”

“我怎么知？”

“鸣珂曲，一日之间，搬得无影无踪，你也毫无所知？”

“那都是一回事。连我也受了骗。”

“这可真是奇怪了！”郑徽困惑地自语。

“我不必急着分辩，日久了，你自然知。”阿娃停了一又说，“当初我可曾有过一句讨厌你的话，你自己心里总该明白！”

“一郎！”绣接又说，“你不想想，如果小娘当初也有骗你的意思，为什么今天又把你请了来？”

这是个很有力的反证，推翻了他心中一向存在着的阿娃负心的成见，反而茫然不辨悲喜，“这样说来，你真的不知？”他怔怔地问。

阿娃还忍耐着，绣却不耐烦了，“一郎，你也真是！”她大声地说，“难真的要拿把刀来，把小娘的心挖开来给你看。”

郑徽扭曲了脸，用力撕开前的衣服，重重地叹一气：“唉！为什么早不让我知你的心呢？”

主婢两人都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彼此对看了一，都保持着沉默。

“早知你这样，我何苦作践我自己？”他捶着床沿，痛心疾首地说。

绣还茫然不解，阿娃却完全明白了。原来他以为竹林寺香，设那条调虎离山的毒计，她也是参与在的。枕边灯，多少轻怜、海誓山盟，到来所表现的却是不念丝毫香火之的狰狞面目，自然灰心绝意，无复生趣，才那样把自己作践得不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