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3/7)

懊丧地说：“好吧，算我打错了主意。房已经买了，要再搬回平康坊可不是容易的事。且先住来再说。”

说完，李姥自己回到后面去了。从此经常闹病，不是发肝气，就是犯胃病，再不然又是疼不想吃饭，三天两让张二宝到西市去买药，得全家惶惶不安。

阿娃也不知她真病还是假病，但不得不常常去探望一。李姥病恹恹的样，不大说话。

这样过了有半个月，阿娃无意间看到张二宝挟着一大包东西去，便叫住他问说：“那是什么？”

“姥姥的几件衣服，叫我拿到西市质肆去当一当。”

这太叫人诧异了，阿娃失声说：“何至于如此呢？”

“这不是第一次……”

“难还常常去当东西？”她打断他的话问。

“当过两回，今天是第三次。”

“上两回当了些什么东西？”

“姥姥的首饰，还有些古玩。”

阿娃本想阻止张二宝，不叫他再上西市质肆，转念一想，不必鲁莽，便挥挥手，仍把张二宝遣走。

可是一团疑云，却始终横亘在阿娃中。回到楼上，凭栏闲眺，渭西风，很有些寒意了，而心那萧瑟的意味，在觉上更像到了生命的冬天。

“别坐在风里吧！”后绣在说，“秋天犯了咳嗽，不容易好。”

“不冷。”阿娃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天渐黑。小珠最喜那几盏纱灯，每天灯是她的差使，这时候照例又一盏一盏把灯放来，燃了烛再拉上去，一面，一面找些话在跟阿娃说。

“你去玩吧！”阿娃心烦，懒得答她。

小珠楼去了，绣也不在前，只阿娃一个人在灯坐着——那朦胧漾的五灯，似乎有意无意地撩拂着她藏在心底的相思，唤起一又似惆怅又似兴奋的觉，她设想着跟郑徽一起被笼罩在这灯中，相对无言，轻轻偎依，那在墙外的行人看来，不知将生多少向往和嫉妒？

一件吴棉半背，轻轻加在她上，然后是绣的声音：“开饭了，来吧！”

“什么时候了？”她忽然问。

“申末酉初。”

“不！”阿娃说，“我是说，今天十月初几？”

“十月十二了。”

“日真快！”阿娃黯然地叹，“一年了！”

绣不响。她知她指的是去年此时，郑徽初到鸣珂曲——裘翩翩，仆从拥绕的光景，仿佛犹在前，然而一年不到，竟被撵了去。她知他多半还在安，举目无亲，不知怎么过日？看他手不能挽、肩不能挑，而且生来是享惯了福的，未见得肯那低三四、仰面求人的事。这样说来，一定落魄得不成样了。

“小娘！”绣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嗯！”阿娃听了她声音不自然，转过脸来看着她问，“你有话要说？”

绣陡然警觉，若是把郑徽的形，稍微透一风声，就会闹极大的风波，所以话到边，却又支吾其词地说：“没有什么！我是说饭要冷了。”

“别跟我捣鬼！”阿娃不悦，“你一定有话。是姥姥要你跟我说什么？”

绣也是极机的人，立刻顺势答：“还不就是那句话，劝你将就些。”

阿娃沉默了一会儿，问：“姥姥叫张二宝拿首饰、衣服去当，你知这回事吗？”

“我不太清楚。”

“我看姥姥是特意给我看的。我不相信姥姥手里没有钱。”

绣也停了一才说：“买这所房了不少钱。”

阿娃知，李姥手里的积蓄，颇不在少，说买一所房就会倾其所有，那是欺人之谈。不过，为了要重张艳帜，想这样一条苦计来，也真可说是用心良苦了。

就这一念之间，阿娃的心了，回想从十二岁到现在，凭良心说，李姥完全拿自己当亲生骨看待，要说有所报答，无非在她这风烛残年，多听她几句话。何况，重理旧业，不比从良以后又堂复侍，也不算什么自甘贱。

就这样一面吃饭，一面在算计，始终默默无语。绣看在里，自然关切，便等阿娃视线及她时，悄悄问说：“小娘往后到底怎么个打算呢？”

“有什么打算？”阿娃苦笑，“过一天，算一天，我们这人家，不由己，从何打算起？”

“话不是这么说。”绣急转直地了一句，“试期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