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7)

教坊本是官，只承应廷宴乐歌舞的差使。可是教坊的“人”固然慕风少年，而另有一班风月老手，又觉得平康坊公然问津，一览无余，缺少偷的那一神秘的趣味，所以“密携上乐，偷宿静坊姬”，成为别一格的风韵事。

“什么客人？”阿娃越发把脸绷了。

母女俩各有各的想法，因而谁也不想搬回平康坊。这样，就变成各有各的苦闷，特别是李姥，日夜焦思，希望打开那个既能叫阿娃替她挣钱，又能躲避郑徽的死结。

“怎么不行？我说给你听。”

“搬到教坊附近去住。”刘三姨又说，“光宅坊不方便，在延寿坊打主意。”

“哼！”阿娃冷笑，“乌鸦充不了凤凰，狐狸也总要现尾，说了半天，还不是该什么就什么！”

果然是张二宝在钉彩版——勾栏人家的规矩，彩版上记祖、太宗、中宗、睿宗帝后崩逝的忌日。遇到忌日，不设宴、不举乐，寻芳的游客，一见彩版所记，自然明白，省了娼家多少。

李姥让阿娃当面骂作狐狸，心里自然生气，但听到后半段话，她不再计较，因为阿娃的气松动了。

“我原是要你中意，既然你这么说，事就好办了。”

“街柳巷又不是平康坊一条，路有的是。”刘三姨这样答说。

“教坊跟我们是两条路，怕不行吧？”

“什么？”阿娃一听就动了火，也顾不得梳妆，披散着发就奔了来。

这一来把阿娃得腻烦了，她劝李姥说：“你老人家就将就些吧！世上哪有十全十的事？就算画了样现造，也未见得能够称心如意。有严密雅静，能住得舒服的，买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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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娃嫌那楼房开窗就见大，车喧嚣，不甚安静，但自己有言在先，劝李姥将就些，便不好提反对，算是同意了。

这就是说，除非搬回三曲，她不接客。这是明明看透了李姥怕郑徽找上门来，不敢搬回平康坊的弱，特意要挟。然而，她的话不能说是没有理，李姥一穷于应付了。

一见这样，她越发生气，“你聋了？没有听见我的话？”她铁青着脸说。

于是李姥又想到了刘三姨。她知阿娃不理刘三姨，不敢把她请到家来，自己悄悄去找她商议。

其实不然。要阿娃重理旧业，是有条件的，“我倒不想假充凤凰，可是乌鸦有乌鸦的地方。”她说，“落平康，那怨我自己命苦。平康以外，要叫我这半开门的勾当，不行！”

李姥一见就赞不绝，说了有十来样好，“大小也正合适。”她又向阿娃说，“你住前面楼房，后面这三间屋归我，一门关，再也没有人来吵，我可要好好过几天清闲日了！”

于是母女俩坐车到延寿坊去看房。坐北向，门一座很宽敞的院落，左首一排平房，右面粉墙隔开，去是一座小楼，楼敞厅，楼上一明两暗，共是三间。楼房与粉墙之间，另有一条甬，通向后面一个小院落，曲尺形三间舍，自成天地。

“不用钉那东西！”她也对张二宝说，“这里与曲中不同，不用把幌挂来。”

“还不是招呼客人。”

绣楼看了来回报：“在钉彩版。”

张二宝从未听见过阿娃这样恶声骂人，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起来不久，她听到楼厅上，嘭嘭嘭嘭，一片音声吵得烦人，便叫着绣的名字说：“你去看看，楼在什么？”

李姥事麻利得很，当天就讲价立契，清了一切费用，接收产业，然后叫人打扫净，挑了个黄吉日，迁新居。

然后李姥假作动了置产的念，托人找了好几房跟阿娃一起去看，嫌这个，嫌那个，没有一中意的。

“准备什么？”

这近乎冷静沉着的姿态，倒使李姥觉得不容易对付，她想了一，闲闲地说：“邻近教坊，总不免有人要来坐坐。阿娃，你也准备！”

过不几天，张二宝来说，延寿坊有一宅房，业主遭了官司，等着钱，愿意杀价脱手。请李姥去看了再说。

好半天，李姥

教坊分左右两所，右教坊在光宅坊，密迩禁，不可胆大妄为；左教坊在西城延寿坊，稽查有所不及，因而那一带便也成了寻芳胜地。以阿娃的艺，如在那里另张一帜，不愁没有人上门。

过了两天，李姥亲自到西市去买了八盏彩纱灯，挂在楼窗。天刚黑，就叫人亮了，五光，掩映多姿，倒像是办喜事似的。阿娃只当李姥着好玩，倒也并不在意。

这话。

她的兴致仿佛很好，亲自指挥着侍儿们替阿娃布置屋。卧房设在楼上靠东的那一间，中间作为起坐休憩之。绣住在西面靠楼梯的那一间，为了便于照应。

“客人就是客人。”李姥停了一，把声音放得稍稍威严了些，“你不用跟我装糊涂，我也不必跟你说假话。为人不可忘本，该什么就什么，乌鸦充不了凤凰！”

张二宝不敢还嘴，动手把刚钉上去的彩版拆了来。正这时候，李姥也来了，她一看阿娃的脸，心中会意，但却装作丝毫未觉察到似的，神如常。

李姥欣然受教。又密密地与刘三姨计议了一番，着手署。不久，在教坊后面，找到一所房，小巧致，十分合意。

李姥又有一番苦衷，不便。放着一棵摇钱树在家里，不把它移植到纸醉金迷的三曲中去，在李姥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然而她知郑徽多半仍在安，既在安，少不得总会到平康坊去走走。更知阿娃一颗心仍在郑徽上，吵着要搬回鸣珂曲或者平康坊，其意何居？不问可知。好不容易才把郑徽骗走，岂可以再造成他们重逢的机会？

李姥大喜，急急问：“你说，你有些什么路？”

只是不把幌挂来而已，实际上还是的那营生。阿娃在心里品味着她的话，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怪不得挂上纱灯，原是以广招徕客之意。阿娃又有受了骗的觉，大声叫：“拿来！谁要你来钉这东西？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