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乡遇故知(5/10)

自己那把在倒悬山雷池磨砺锋芒的佩剑，找到了一把看似平常的青竹剑鞘，这是她边一位扈从从宝瓶洲辛苦寻来的。

无论远观近看皆若神仙的年轻人，微笑问：“师父，这是买的，还是抢的？”

女淡然：“听说是买的。”

年轻人叹了气，：“那就是买了。”

女笑：“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对，可以跟他打一架。”

年轻人无奈：“我曹慈如今才是五境武夫啊，怎么跟他打？”

女停脚步，转看着曹慈：“少了‘最’二字。”

曹慈想了想，以脚尖抹地，在左右两端画了两条短线，抬起脚尖，指了指左边的那条线，：“只说五境，世间一般的天才武夫，在这里。”脚尖挪到了右边那条线，“我曹慈在这里。”

然后他又在两者的正中间，了，：“除我之外，中土神洲最类萃的五境天才，大概在这里。”

大女没觉得自己的弟是年少气盛目中无人，小觑了同辈武夫，事实上，她觉得曹慈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曹慈突然蹲，伸一手指，了中间那条线，稍稍往自己那条线挪了挪，：“我觉得那个家伙，在我破境后，他的第五境，可以走到这里。”

女低看着曹慈以手指画的那个位置，认可：“应该差不多。”

在这对师徒一站一蹲，闲聊天武运的时候，远，这座大王朝的宦官第一人——一位有望跻仙人境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带着一群穿鲜红蟒服的大貂寺走向这边。见到两人后，太监们纷纷停步，肃手恭立，所有人一大气都不敢。

渡船到了青鸾国边境的渡，陈平安一行人上了岸，走在渡繁华的大街上，不知为何，无论是练气士还是纯粹武夫，都会主动让绕行。境界越、力越好的中五境修士，以及江湖阅历越是丰富的炼气三境武夫手，就越是清晰到这群人带来的一无形的压力。

姿容绝的负剑女，腰悬狭刀的大男，佝偻微笑的糟老，劲装矮小的木讷男人，都不简单。

但是一位隐匿气息、藏在人当中的金丹境修士，却觉得这四人加在一起的气势，都不如那个分明有伤在、背着一把剑的年轻人。

众星拱月。

之前除了在梳国和松溪国接壤的那座仙家渡，陈平安船在青蚨坊买过东西，其余几次经过仙家渡，陈平安要么来去匆匆，要么就是只逛不买，今天却带着裴钱一行人，好好把青鸾国这座渡逛了个遍。陈平安给了画卷四人每人一枚小暑钱，由着他们自行购买件。山上神仙钱，有“千百十”的说法，一枚雪钱价值世俗王朝的千两白银，一枚小暑钱可就是十万两白银。拿着一枚雪钱，灵法宝不用奢望，可一些讨巧稀罕、手艺有趣的山上件，买个几样收中，平时拿来养怡，还是不难的。

与画卷四人约好，一个时辰后在渡一名声最大的地方碰，陈平安便带着裴钱逛自己的。在渡买东西，类似青蚨坊这样有人坐镇的地方，捡漏的可能极小，而且价格相对昂贵。而一些个没有落脚地的包袱斋，才是最让人凭力碰运气的。这些人多是山泽野修散修，四海为家，或是喜从一些家中落的昔年豪阀弟手中低价收取宝贝，或是自称宝贝自家族祖上、师门祖师中的金丹境、元婴境地仙之手，卖东西的路数大致就这么些，买家不用计较这些。陈平安当年跟走南闯北的大髯豪侠徐远霞，学了不少门，后来姚近之解释的“笼中对”，其实也属于这个行当。

裴钱涉世不，对于各店铺里无奇不有的神仙字画、灵宝、魅山怪，看得目不暇接。裴钱有一好，喜收东西，来者不拒，被朱敛讥讽为小饕餮，但她不喜钱，分文不，所以再馋的件，她都只是看几，看过了就当是自己的东西了，是她暂存在店铺而已，绝不会打开那只桂夫人赠送的被她用来当钱袋的小香。

陈平安则一向不会大手大脚，所以跟裴钱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十几家铺走来，都没往外掏一枚铜钱。

半路遇上个包袱斋，是个相貌憨厚的中年跛脚汉，自称姓刘，让别人称呼自己刘杆。他见着了一袭白袍、背负白鞘剑的陈平安，足足跟了七八百步路。这人得老实，说话却不拙，说他家祖父是文景国的大将军，文景国亡国后，皇帝陛逃难途中毙命，遗失了一枚泰殿十七宝之一的螭虎钮玉玺，被他祖父捡到带了民间，如今青鸾国一位大仙师已经集齐了十六宝，就只差这枚“凝运神宝”了。收藏这行业，“求善求全”是第一要务，所以这枚“说不定还蕴着国运龙气”的重宝，价值连城。

刘杆之所以跟了七八百步远，一是一看陈平安就是有钱公哥的模样，脾气好，不赶人，反而听得仔细，再者刘杆的生意再不开张，就有大苦要吃。去年好不容易给他糊过去的那年关，关系着三枚小暑钱，能买他好几条命了。照规矩，今年正月一过，如果再没有冤大上钩，他可就真要遭殃了。国有国法，行有行规，真会死人的。

为了卖些东西，刘杆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为三境练气士，厚着脸跟了一路不说，还主动给陈平安介绍起了渡风。

青鸾国边境上的这座仙家渡，名为蜂尾渡，渡建造之初，曾是一座市井小镇。此地名源于这里历史上的一位起于微末的玉璞境神仙，他以山泽野修的份，凭借大毅力大机缘跻上五境，神仙事迹传半洲，在宝瓶洲野修散修之中，极负盛名。此人祖宅位于一条名为夹蜂小的巷，渡又刚好位于巷尽，后世这座渡便有了蜂尾渡的命名。

渡位于三国接壤，而为了争夺这条巷和这栋祖宅的归属，数百年来，青鸾国唐氏与两大邻国用笔杆和刀，在纸上和沙场上，打了无数场架，不过三方达成默契，战事不会波及渡，为此观湖书院专门派遣君贤人，数次斡旋此事。

刘杆说渡有一世间独此一份的井仙人酿，一枚雪钱一小壶，青鸾国达官显贵最喜用来摆阔。陈平安还真就在一家街角铺买了一壶井酒，跟掌柜要了两只白碗，落座后笑着伸手示意刘杆一起坐来喝酒。刘杆本想着站在一边扮可怜，说不定公哥起了恻隐之心，就买走了他那些破烂家当，但实在是肚里酒虫作祟，便坐来喝起了酒，一边喝心里一边埋怨自己不住嘴，要是贪杯喝醉了，这桩买卖多半也就黄了，一时间百集，只当是一碗断酒来品尝。

陈平安跟刘杆碰了一酒碗，笑问：“既然这枚玉玺值钱，又有仙师苦等着它补齐文景国十七宝，为何不直接登门售卖？”

刘杆早有腹稿对付买家这类问题，满脸苦笑：“那位地仙，修为通天，只是人品……我就怕拿了钱没命啊。”

陈平安，这个解释说得通。山上神仙，说是修，可这个，旁门八百，左三千，所以山上不一样有杜懋这样的飞升境大修士？不一样有书简湖的截江真君刘志茂？至于那拨在扶乩宗喊天街生歹心的练气士，如果不是技不如人，沦为千里送人的场，一旦伏杀了他和陆台，如今可就真阔绰了，有了这份财力，说不定世间就要多一两个金丹境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