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误入藕花渡》：远观近看(7/10)

喝杯茶嗓，都快冒烟了。”

他喊了一声，不远一座舍，有个看似低念经实则打盹的小沙弥猛然睁开睛，听到老住持的言语后，赶去端了两碗茶来。

不远有一棵参天大树，树荫密，停着一只小黄莺，啄啄。

陈平安喝茶快，老住持喝茶慢。陈平安笑着将茶碗递还给小沙弥时，老住持还未喝掉半碗。于是陈平安低拿起那支竹简，其上左右两端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印痕。

陈平安左看右看，觉得竹简就像一把小尺。

老住持喝完了茶，转望去。炎炎夏日，骄炙烤人间，世人难得清凉，断断续续说着慨：

“末法时代，天之人，如旱岁之草，皆枯槁无泽。

“理，还是要讲一讲的。

“佛法，是僧人的理。礼义，是儒生的理。法，是士的理。其实都不坏，何必拘泥于门，对的，便拿来，吃自家肚嘛。”

陈平安的视线从竹简上移开，抬一笑，：“对的。”

老住持望向廊栏杆外的寺庙院：“这个世界一直亏欠着好人。对对错错，怎么会没有呢？只是我们不愿去究罢了。嘴上可以不谈，甚至故意颠倒黑白，可心里要有数啊。只可惜世事多无奈，聪明人越来越多，心心窍多如莲蓬者往往喜讥讽淳厚，否认纯粹的善意，厌恶他人的赤诚。陈平安，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如何看待你。”

然后他好似多此一举，重复：“你看着它，它也在看着你。”

陈平安想了想，觉得有理，却未思。

今天老住持说的话有些多，陈平安又是愿意认真思量的人，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跟着老住持走到那么远的地方。

老住持突然灿烂笑：“陈施主，今天贫僧这番理，说得可还好？”

陈平安心中有些伤，笑：“很好了。”

老住持笑：“之前有一次听你讲了那‘先后’‘大小’‘善恶’之说，如今贫僧还想再听一听。”

陈平安第一次说得生疏晦涩，可是理和真心话总是越说越明了的，如一面镜时时拭，抹去尘埃，便会越越亮。

对错有先后，先捋清楚顺序，莫要过，只谈自己想要说的那个理。

对错还分大小，用一把、两把甚至多把尺来衡量大小，这些尺可以是所有世间正法、善法，法家律法、儒家礼义、术家术算都可以借来一用。底线的律法、的德、各地的乡俗、准的术算都会涉及，不可以一概而论，钻研起来极为烦琐复杂，劳心劳力。

之后才是最终定善恶。无形之中，人是善是恶的三四之争不再成为读书人不可逾越的一险隘，因为这是末尾来谈的事，而不是读书之起始就需要决断的第一件事。

最后是一个“行”字。教化苍生，菩萨心传法天，独善其修一个清净，都可以各凭喜好，随便了。

老住持神安详，听过了陈平安的讲述，双手合十，低：“阿弥陀佛。”

陈平安望向那只停在飞檐上的小黄莺，它正在打量着打扫寺庙的小沙弥。

陈平安收回视线，老住持微笑：“寺庙不在，僧人在；僧人不在，经书在；经书不在，佛祖在；佛祖不在，佛法在。便是心相寺没了一个僧人，剩不一本经书，只要有人心中还有佛法，心相寺就还在。”

老住持转再次望向幽静的院，只有小沙弥扫地的沙沙声响。

他视线模糊，喃喃：“贫僧好像看到人间开了朵莲。”

陈平安寂静无言。

老住持低，嘴微动：“去也。”

远小沙弥往廊这边望来，怀抱着扫帚，跟老住持抱怨着：“师父，日这么大，我能不能晚些再打扫啊，要死了。”

陈平安转过，指了指好似酣睡打盹的老住持，然后伸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小沙弥赶噤声，然后偷着乐：哈哈，我偷懒，原来师父也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