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观瀑(9/10)

理只需说给讲理的人听，否则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老铁剑，就是他宋雨烧的理。宋雨烧喜一人一剑游历江湖，这些年见过许多锋芒毕的后起之秀，天赋那是真好，可武德是真不咋的，但是一样混得风生起，仰慕他们的江湖人，多如过江之鲫。三十年，或是五十年后，江湖就要到这些人手上，那还有啥盼？

只是宋雨烧的剑术再，也只是一人而已，同辈老人一个个走了，带着那些晚辈不听的老话老规矩，一起埋了泥地里，如今连亦敌亦友更是前辈的彩衣国老剑神都死了，宋雨烧便有些提不起兴致，觉得如今的江湖，清汤寡的，全然没了酒味。

一老一小闲来无事散着步，宋雨烧突然说：“瀑布榭那帮人拙，看不你的拳意低，老夫却看得清楚，所以多嘴说一句，你当的心境有些问题，三境破四境，是我辈武人的第一大门槛，你底打得越结实，一旦带着心结破境，反而更容易现纰漏，一座大雪山崩塌的声势，可要比小山的泥石，可怕千百倍。小娃儿，你当要留神啊！”

陈平安悚然醒悟，伸手抹了抹额汗，沉思片刻，转：“谢过老前辈提。”

宋雨烧略作思量，说了一些看似题外话的言语：“先前收拳，是你人厚不假，但是对于你的破境一事，反而不。照一般的江湖路数，你若是一拳全力递，打得那女重伤甚至是毙命，之后顺势惹来众怒，一番大战血战死战，说不定就是你破境的契机，这便是山上神仙所谓的机缘了。”

陈平安笑了笑，并没有后悔，又说了一句很有些老气横秋嫌疑的话：“没有关系，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抓不来。”

宋雨烧其实一直在仔细打量少年神变化，观其神从容，神清澈，老人暗暗。前少年的武与自己孙宋凤山信奉的剑天差地别。虽然暂时不好说谁对谁错，谁能走得更快更远，但是宋雨烧个人觉得，背剑游历却剑术蹩脚的外乡少年，要更对自己的胃。在教育孙这件事上，书香门第确实比江湖门派更有能耐，宋雨烧对此心悦诚服。早年潜心剑，对于家族门风的栽培塑造，灯黑了，或者说是无从手，最多不过是“打骂”二字而已，如今回再看，老人唯有愧疚遗憾了。老人其实不觉得自己比横刀山庄的王毅然，好到哪里去。

礼世族，法宗门。礼仪规矩，真正的世族弟自幼耳濡目染。神仙术法，山上仙家自古传承有序。宋雨烧对此有，他曾经远游南涧国，与那边的名士有过往，他们格各异，各有风采，哪怕只是手无缚之力的读书人，一样让人自惭形秽。

在瀑布和剑山庄之间的路旁，有一座翘檐可的行亭，悬挂匾额“山”，楹联是“石白嶙嶙，清潺潺”，简单且别致。宋雨烧显然对这座行亭有独钟，拉上陈平安坐在亭椅上，相对而坐。老人横剑在膝，少年背剑在后，一个被江湖誉为剑术圣，一个如今连剑都没信心。

视野开阔，远山如黛。山风清，让人心旷神怡。

宋雨烧在此静坐，也不故意跟少年客寒暄，只是想着心事。孙宋凤山对于江湖事，谈不上野心，更多还是那个孙媳妇在推波助澜，一天到晚枕风，使得孙自认为当那武林盟主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小事，而且要黑白通吃，甚至把手伸到庙堂上去，否则以宋凤山的秉，当初哪里会理睬那个梳国公主，不一剑劈了她就算心慈手了。

梳国四煞这个说法，是近十年才有的，在江湖上传不广，一般只有到了王毅然这个位置的江湖宗师才有所耳闻。为首之人，是此次与那个“嬷嬷”一起登门的魁梧男，他有一件仙家法宝的银戟，在梳国创建了一个教门派；那个“嬷嬷”则排第二；之后就是榭里那个不显山不的小重山韩氏弟，名门，却修行术法，笼络控制了许多居位的梳国封疆大吏；四煞垫底之人，远在天边近在前，正是宋雨烧的孙媳妇。

在宋雨烧一次门远行期间，她“无意间”认识了宋凤山，两人便背着宋雨烧结为夫妇，昭告天，等到宋雨烧回到山庄，木已成舟。最无奈的是鬼迷心窍的宋凤山，坦言知晓妻的份。那一次，宋雨烧剑了，一剑砍断了嫡孙原先的佩剑，又一剑穿了女的腹。宋凤山失心疯一般要跟自己爷爷拼命，宋雨烧怒极之，一剑就要挑断这个不肖孙的手，彻底断去他的剑前程，省得以后遗祸世人。不料女挡在宋凤山前，任由老人一剑贯穿心脏，虽然没有当场毙命，却也真真正正断了生桥，从此沦为一个连寒都受不住的药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