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宅风雨夜(9/10)

张山峰嗯了一声，坐在原地，百集。

正房那边时不时传徐远霞的朗大笑，张山峰换了一个坐姿，背靠廊，双臂环，想起了家乡的那座山，便闭上睛，哼唱起一首自制词曲的小调儿，摇晃脑，优哉游哉。最后睁开睛，轻声喃喃：“要问此歌何人作？武当山上张山峰！”

陈平安其实在沉思：先前与楚书生一战，自己武三境的斤两心里大致有数了。崔姓老人传授的诸多拳法之中，神人擂鼓式是威力最大的一，他打了二十拳，已是极限。如果不是飞剑毙敌，恐怕就会被那个书生耗尽自己的气力。若是书生腾手来，使一两件攻伐法宝，他怎么办？逃倒应该不难，可想要胜并且杀敌，难。不过能够将自己的拳法和初一、十五的击合起来，甚至还有那么一天衣无的意味，也是一桩收获。可他心还是觉得不够酣畅淋漓，终究是差了一意思。似乎真正的答案再简单不过了，还是他拳不够快！不够猛！

陈平安收起思绪。练拳也好，将来练剑也罢，急不来的，总之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往前走就是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轻声笑：“这次谢了啊。”

葫芦有所应，十五开始飞来掠去，十分雀跃。

陈平安突然说：“但是以后你们俩登场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光彩夺目？咱仨又不是跟人切磋武，手之前需要报个名号亮个兵啥的，上阵杀敌，咱们就不讲究这些了吧？偷偷摸摸溜养剑葫就好了，你们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十五瞬间悬停，静止不动，似乎有些生闷气。初一更是掠养剑葫，闯陈平安的气府之兴风作浪。好在陈平安如今对于这疼痛淡定得很，满脸笑呵呵地小跑向前，去灶房那边帮忙。

驾驭本命飞剑只是消耗心神，无须动用真气，但是飞剑杀敌存在着距离限制，与剑修境界，或者说神魂凝结程度有直接关系。初一的路程瓶颈是方圆十丈，十五则是八丈。想要打破飞剑距离瓶颈也无捷径可走，对于剑修就是上升境界，对于陈平安这个刚刚赢得“剑仙”誉的武夫而言，就需要十八停剑气运转的那一真气一鼓作气闯过沿途更多气府。

不远就是灶房了，里面依稀有些光亮。

“张山峰这个名字，哪里就比陈平安好了？”陈平安放缓脚步，想到这里，便有些不服气，只是突然咧嘴，自顾自偷着乐，“嘿，剑仙！”

老妪正在灶房里忙碌，看到陈平安的影后，有些讶异。“君远庖厨”，这可是圣人教诲，虽然也有“不厌，脍不厌细”的讲究，但不意味着君贤人们会自己动手厨。不过老妪很快释然，前少年远游四方，风餐宿，看着也不像是自书香门第。但是老妪还真不觉得陈平安能帮上大忙，便让他帮着些择菜的活计，顺便盯着炖菜的火候。陈平安没有持什么，就帮着打杂。温的灶房，砧板上发老妪娴熟切菜时的清脆声响，陈平安坐在小板凳上剥笋，带着清新的草木香味。

老妪随问：“陈公，你的左手怎么了？”

陈平安瞥了包扎有棉布的左手，笑：“不小心摔了跤，不碍事。”

难得有人跟自己聊天，老妪笑：“雨天地，害公受伤了。咱们这栋宅啊，本就有些年了，先前又是虎狼环伺的艰难境，更不敢大肆张扬，夜间也很少挂灯笼。这么多年，怕吓着了老百姓，不敢请砖瓦匠人过来帮忙，都是我胡捣鼓的，手艺当然很差，好些个青石地砖坑坑洼洼，连平整都算不上，这要是在州郡大城的大家门里，不说自家人瞧着碍，若是给别家人看见，会被笑话死的，背后肯定要嚼的，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好在老爷和夫人从来不计较这个，这是我的福分。”

老妪的语气平缓，如静，百年光，喜怒哀乐，悲离合，都一沉淀在心田了。“这是我的福分”，这应该就是老妪对自己人生的总结。

陈平安轻声：“宅能有老婆婆你忙前忙后，也是他们夫妇二人的福气。”

老妪愣了一，带着笑意，转打趣：“你这孩，瞧着憨厚本分，怎么也这么会说话？”

陈平安已经将所有剥好的笋都放在一只净竹篮里，抬：“老婆婆，我说的是实话啊。”

老妪看着少年那双清澈有神的眸，嗯了一声，转过去，脸上笑意更多了一些，随：“陈公有没有喜的姑娘啊？咱们彩衣国胭脂郡的女可是了名的漂亮，若是不着急赶路，可以去那边逛逛庙会，说不定就有一段好姻缘呢。再说公你虽然武境界不，可在胭脂郡这般无正神无地仙的小地方真不算差了，若是愿意扎在此，当个将军都尉什么的绰绰有余，到时候娶一个书香门第里的大家闺秀不也好？”

陈平安有些羞赧，嗫嗫嚅嚅，不敢接这个话题。

老妪转过，瞥了眉颇为周正秀气的少年郎，会心一笑，轻声：“知喽，陈公肯定是有心的姑娘了。”

陈平安憋了半天，红着脸问：“老婆婆，如果我喜的那个姑娘曾经问过我喜不喜她，我当时说不喜，结果现在去找她，又跟她说我喜她，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啊？”

“陈公你这话说得可真绕。”老妪不自禁笑声，一锅菜焖着，她便坐在灶台旁的小凳上笑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喜她？胆小，难为？还是觉得说‘是’会在姑娘面前丢了面，所以故意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