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儿圆月儿弯(5/10)

与秋实涉足修行已经七年，受限于资质平平，如今只是二境练气士，甚至不算打醮山的记名弟，所以哪怕琴声“洗耳”效果微小，两名少女仍是不愿错过一丝积攒修为的机会。陈平安不知其中关节，或者说以他的谨慎格，即便知了实，多半也不会去。他一个连古琴都没见过的纯粹武夫，又有重宝在，哪敢招摇过市。

两名少女什么事都不用，但是又需要住在这间天字房的一间厢房里，于是三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陈平安越发羡慕魏檗，若是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方一定谈笑风生，哪里会有如此尴尬的氛围。

其实、秋实并不尴尬，反而觉得新奇，毕竟前少年这客人还是少见。以往客人也有怪的，但属于那乖张冷僻的怪，比如有客人怪到需要自己去打扫每个房屋的死角，栋梁也拭，床底也拭，忙忙碌碌，还不愿意她们帮忙，好像有一儿灰尘就会落在心坎上。还有客人很怕黑，会自己从方寸里掏一颗颗硕大鲛珠，桌上也摆，床上也放，光线亮得刺。更有枯老叟，带着一群臭气熏天的尸。尸俱是妇人，偏偏个个穿红绿，涂抹脂粉，行动自如，只是不会说话，场景无比瘆人，吓得她俩一晚上没敢闭睡觉，生怕一个不留神，天亮时分自己就成了尸之一。

陈平安总觉得瞪不是事儿，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练习剑炉立桩，只好着率先打破沉默，用并不利的东宝瓶洲雅言问：“姑娘、秋实姑娘，你们打醮山在北俱芦洲哪里？”

一打开话匣，陈平安就发现气氛洽了许多，因为那两名少女仿佛天生就擅闲聊，之后几乎不到他嘴，只需要竖耳聆听就行了。陈平安客气邀请她们拿瓜果解渴，她们都红着脸答应了，一个低侧脸吃着，另外一个便给陈平安解释打醮山；一个说累了，另外一个便接上话，让陈平安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打醮山是北俱芦洲的本土大派，位于西南方，此前因并无上五境大练气士坐镇达两甲光，照规矩，自己摘掉了“宗”字衔，从打醮宗降为祖师开山时的打醮山。但是打醮山祖上是真正阔过的，巅峰时期曾经有两位上五境神仙，呼风唤雨，名动一洲。虽然宗门中兴的两位祖师爷都是上五境第一境的玉璞境修士，但不如何，一宗两玉璞，仍是极为光耀的存在。

两名少女虽然不算正宗打醮山弟，却有着极的荣誉，跟陈平安说了许多宗门祖师的传奇事迹：有人在跨洲航程中遇上成群结队的海凶兽，力战退之，剑光灿烂，胜过了海上明月。还有人最擅雷法，从西南一路远游至北俱芦洲的东北边境，赢得了“神霄天君”的绰号，斩妖除无数，至今北俱芦洲还有无数百姓恩，家中供有功德牌位，代代香火不断。

这些光辉事迹，陈平安听过就算了，略有神往而已，并不思，但是对于“玉璞境”这个说法很兴趣，忍不住开询问。因为宗门现过上五境，哪怕只是二境练气士仍是晓得诸多事，她便说了些自己知的容，说那传说中的玉璞境可谓练气大成，返璞归真，躯魄趋于圆满，浑如金玉之资，无须法宝傍，天然能够火不惧、邪祟不侵，正常况，寿命从五百年到一千年不等，故而人间的王朝更迭、山河变，对玉璞境修士而言，实在很难提起兴趣。

说到这里，吃完一颗翠绿瓜果的秋实不小心打了个饱嗝，脸微红，羞赧难当。为了将功补过，秋实赶接着为陈平安解释：“陈公，婢还听人说起，跻上五境之后，练气士已经不用担心离开天福地后会被天地间的污浊之气以江河倒的方式侵蚀魄，自灵气的累积逐渐达到一个瓶颈，所以在山上还是山修行已经区别不大，远比第十境元婴境修士的‘不动如山’要更为灵活随意。”说到这里，秋实神痴迷，“世间所有女练气士最希望跻这个境界啦，因为只要到了第十一境，就能够拥有一次改变，或者说化原貌的机会，并且保证‘不坏气数’。所以许多第十境的女修，哪怕本是白发苍苍的老妪，都可以重返年轻，而且之后青常驻，容颜至死不变。”

陈平安好奇问：“为什么老百姓忌讳破相，玉璞境就可以保证‘不坏气数’？”

秋实无言以对。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上五境的风光哪里是她一个二境练气士能够知的。心思更加细腻，也更愿意多想一个为什么，便笑：“陈公，真相如何，婢不敢断言，但是婢有些想法，说来仅供公参考。世俗凡人，打从娘胎起就成为‘定式’的面相，确实涉及一个人的气数，所以山底俗世的老百姓忌讳破相，并非没有理由。但是练气士的破相，在跻中五境后，其实就已经不太容易现了。至于玉璞境为何能够改变面相而不破坏气数命理，婢觉得是……”

她伸双手，在桌上了一个搭建房屋的姿势：“婢和秋实这样的五境修士，练气就像搭建屋，只有一两栋梁。万事才开，若是‘破相’了，就等于是断了一梁，房屋倒塌都有可能。”她又了一个波浪阵阵的手势，“可是中五境和上五境的神仙们，他们已经建成了一座牢固的房，甚至是如人间皇一般的建筑群，那么一次破相，即便断了几房屋栋梁，想必也是影响不大的。而玉璞境女练气士改变容颜，可能就像是翻修了一遍建筑外貌，或者像是在屋覆盖上一层崭新的琉璃瓦，便更加漂亮了。婢这么说，陈公能够理解吗？”

陈平安：“说得通。”

微微羞赧：“这些只是婢的胡思想，让公笑话了。”

陈平安笑：“我觉得很有理。”

秋实眨着眸，满脸遗憾：“可是玉璞境的老神仙，婢和这辈都没能见着一回呢，哪怕是远远看一的机会都没有过。”

神微微沉：“不见才好。别说是上五境的神仙，哪怕是中五境的，一旦打起架来，比凡夫俗也好不到哪里去。”

秋实嘟起嘴：“远远看一就好嘛。”

无奈：“咱们的力就那么，总远不过上五境神仙的法宝吧？一不小心，死了都不知自己是怎么烟消云散的。”

陈平安对此没有话，人各有喜好憧憬，而且关系不熟，没必要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