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儿圆月儿弯(10/10)

趟？我有事相商，平时人多杂，只能借这个机会跟你聊聊。”

陈平安一番权衡利弊，瞥了腰间的朱红酒葫芦，在心中默念：“好的。”随即起，跟说是要回房间一趟。想要帮着带路，陈平安笑着婉拒，从她手中接过玉牌，默默离开人群。

人群中，一个背负桃木剑的落魄人实在没气力去争抢地盘，又是与世无争的腼腆格，便呆呆站在最后边，束手无策。他手中也端着凳，只是却发现层层叠叠的凳椅上都站满了看客，还有稚童骑在大人的肩，哪里能看得见那幅画卷半光景？他不过是堪堪跻三境，远远没有达到中五境所谓风饮、不五谷的地步，鲲船从北俱芦洲跨洲南，旅程漫，想要船都难，只有中五境的府境练气士才能勉御风而行，想要从鲲船上一跃而，逍遥御风落地，恐怕一般的观海境都力所未逮，唯有龙门境的大修士才能不被天地所拘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乘风而行。

他这趟渡船南之行之所以如此窘迫，是因为了一意外。一是脑发，买了两张对他而言十分昂贵的符箓；二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粒宝珠想要脱手，不承想到了鲲船上，店铺愿意买，但是价太低。他原本想靠着这份收拆东墙补西墙渡过难关，若是略有盈余，说不定还能难得阔气一回，住上一间中等房。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更何况他连英雄都算不得，只是个一心想着斩妖除却事与愿违的可怜虫罢了。真正的“张家天师”岂会收了银钱，答应人家去捉妖，却害得好好一殷实门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舍了科举功名，一心访仙问，学艺未便兴冲冲山想着除妖，是不是其实一开始就错了？愧疚难当的年轻人红着睛，抬起一手，握拳轻轻捶打着心，好像这样才能好受一些。突然，他发现前现了一只手，手上摊放着一枚刻有“天字房乙号”的玉牌。他抬起视线，看到一张肤黝黑却也端正的少年脸庞。那人笑：“我是住在天字号房间的，你如果真想去看画卷，可以借给你用一。到了第二排后，去找名为、秋实的姑娘便是，就说……你是陈平安的朋友。她们很容易认来的，因为是孪生妹，得很像。”

年轻人张着嘴，傻乎乎呆着不说话。

陈平安将玉佩往他怀里一，转小跑离去，转笑：“记得还我啊。”

陈平安一边跑一边想，这个年轻人也太想不开了，不过是没法看清楚鸟条幅的画面而已，就这么伤心伤肺？把先前恰好经过的他给看得一愣一愣的。恁大一个男人，竟然还抹起了泪，难不成也是那位苏稼仙的慕者？

但是这些都不是陈平安递玉牌的真正原因。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五岁的时候，在那个冬天的黄昏，一遍一遍走在家家大门闭的泥瓶巷，也是一样偷着哭。

年轻人握着那枚玉牌，往拥挤的人海钻去，一路上惹来谩骂无数，等到一名站在天字房座位附近的打醮山执事发现有这么个愣青，板着脸走去，正要声叱问，却看到那年轻人摊开手，示了玉牌，立即和颜悦的面容，低声询问：“可是乙号房的住客？”

年轻人鼓起勇气：“小张山，如今游方历练，虽是龙虎山张氏的远支，却尚未正式录北俱芦洲龙虎山宗‘青词宗’的在册牒，与那住在乙号房的陈平安是……朋友。有事来晚了，这就要去找、秋实两位姑娘。”

话说后，张山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冲动和唐突，不该接了玉牌还不知好歹。他心思细腻，绪敛，想问题就喜钻角尖，一时间竟有些痴了，觉得自己好像事事都是如此，学艺是这样血上，斩妖除也是意气用事，如今又是。

就在他悔恨惶恐之际，那名执事已经放心来，笑意更，侧过伸一手，示意张山可以前行了：“请张仙师随我来。”

听过况后，主动让椅。张山落座，只敢坐在椅边沿。

虽然心中奇怪，陈平安怎么就跟这个落魄士有了关系，可她脸上没有什么，只是坐在张山旁打醮山派人新搬来的椅上，没来由地将这个先前在观景台见过多次的龙虎山边缘士跟客人陈平安了对比。一样是贫寒和乘船远游，一样是回见大世面，年纪更轻的陈平安明显就要坦然许多，绝不会如此局促不安。

张山猛然记起一事，连忙转递过那枚玉牌：“姑娘，这是陈平安的玉牌，还给你。”

没有擅自收，柔声：“陈公去去就回，劳烦张仙师自己还吧。”

被那样一双漾漾的眸这么近距离凝视着，张山又一次脸红异常，嗫嗫嚅嚅收回手，至于大家风范、仙师气度，是半没有的。

张山渴异常，可惜只瞅见了一碟茶叶而无茶，又不好意思开询问讨要，只好憋着。一直觉得这个年轻士好玩的秋实便抓起两片苦雀茶叶放嘴中，促狭：“张仙师，这茶叶就是这么吃的，不用火炉煮茶那么麻烦。”

有些无奈，但是当不好教训妹妹的无礼莽撞。她无比清楚，若是个狭隘偏激的人，可就要记仇了。好在张山是个格温良的，只是满脸涨红，伸手双指拈起两片茶叶放嘴中，轻轻咀嚼起来。然后他的脸便彩异常，像是稚童第一次吃酸橘或是黄连，恨不得浑颤抖几。

秋实捂嘴笑，这个年轻士，太好逗了。则有些疑惑，年轻人无意间展来的一个细节：双指拈，指在，中指在上，分明是常年棋拈，形成了习惯，这个动作才会如此自然而然，浑然不觉。若是穷苦门走来的底层练气士，恐怕连看一棋盘的机会都没有，毕竟琴棋书画皆是富家事，哪怕成了山上人，可棋一事最讲究聚会神，而且不见底，一个五境的练气士，除非自幼喜好，否则绝不会分心去学棋。是陶冶重要，还是滴穿石、增修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