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儿圆月儿弯(7/10)

又反悔，说另外选了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我倒是不生气，齐静什么脾气，天底我最清楚。但就算不生气，我还是会奇怪啊，是何方神圣，能够让齐静这个榆木疙瘩开了窍？所以才有了后边我们那次相逢。事后我也就释然了，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恐怕就算我走到了你们小镇那座石拱桥，她也不一定会选我。当时在小山坡上，我跟你说了‘中之’四个字，是我阿良了！”

陈平安呆呆的：阿良也会？

阿良笑得眯起，整张脸庞都挤在一起，像是把一团和煦光折叠了起来，开怀大笑：“怎么，还不允许我一次啊？就像这次我给人一拳打落人间，丢不丢人？丢死人了！但我阿良还不是来见你陈平安了，为啥？”

陈平安一雾：“为啥？”

阿良指了指天上：“真正的者不在于什么无敌，而在于活着，输得再惨都别死了，而是每次都能够站起来，再次愤然拳剑！”

阿良指了指南方，笑呵呵：“过了臭鼻老的倒悬山，在剑气城那边，我阿良砥砺剑很多年，你以为次次都风光无限，所向披靡吗？绝对不是的，给人撵得比丧家之犬都不如的次数多了去了！当然了，单对单厮杀，我阿良不惧天任何人，但扛不住那些个大妖臭不要脸地围殴老呀，我就该跑跑，该骂骂，好不容易逃生天了，然后偷偷杀回去，摘了颅，扬而去，把大妖脑袋往城那帮小兔崽面前一丢，都不用我阿良说什么，一个个就已经嗷嗷叫了。你是不晓得那边的大姑娘小媳妇，那神能吃人哇！我怪难为的……”

陈平安忍不住拆台：“之前的，我都信。但是最后这个，我是不太信的。”

阿良尴尬：“看破不说破嘛。”

一时间，有些沉默。

阿良抬望向西边天幕破开的大，那里正在缓缓合拢。

陈平安突然声问：“阿良，喝不喝酒？！”

阿良愣了愣，哈哈笑：“先欠着！哪天等你走到了剑气城，如果有兔崽拿这桩糗事笑话我，你记得告诉他阿良保证很快就会一拳打得那老二整个人砸青冥天！”

他轻喝一声：“去也！”鲲船剧震，缓缓沉十数丈才好不容易止住降势。

上空传一阵轰隆隆声响，然后那抹虹光上升到了鲲船练气士都望不见的，爆发一阵声势更加惊人的炸裂声，以至于数百里云海全粉碎一空。阿良就这么彻底消失，一刻现在了东宝瓶洲与中土神洲的海域上空，又一次响，便一鼓作气掠过了中土神洲的东海之滨以及那座巍峨通天的穗山，盘坐于虚空之中的金甲神灵睁开了。路过黄河小天外的彩云间白帝城时，有一个擘立于城，望向一闪而过的影。如此反复，在天幕并拢的前一刻，阿良来而复去，就此破空而去。

陈平安站在观景台上，久久不愿挪步。

阿良无敌不无敌暂且不好说，潇洒是真潇洒。

他收回视线，摘名为姜壶的养剑葫，轻轻喝了酒，不由自主地慨：“练拳百万之后，是应该抓练剑。”

重新放好酒葫芦，陈平安不再那般拘谨，一气，满脸笑意，竟是就这么大大方方练习起了剑炉立桩。

之前剧烈的震动惹来鲲船上上的惶恐不安，害怕观景台那边现意外，冒着惹来贵客恶的风险穿过书房来到门槛附近，发现那个与大骊北岳正神好的修士已经消失不见，而陈平安好像在修行，赶默默转，一声不吭，返回正厅的时候还有意放轻了脚步。

打搅一名练气士或是纯粹武夫修行是山上山的大忌。打醮山在百余年前就惹过一桩天大的风波，一位九境试图破开十境瓶颈的“年轻”老在闭关期间被死敌潜山，坏了大本，此生只能滞留在金丹境，以至于彻底崩溃，变得无比暴戾，动辄杀侍妾婢女，甚至还将一名观海境的得意弟打成残废，差断了他的生桥。一向对其视如己的掌律祖师不得不亲自手，将其拘押在后山牢狱。之后，百年不曾山的掌律祖师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她去祖宗祠堂领了打醮山开山始祖的佩剑，仗剑山，闯仇人宗门大开杀戒，亲手血刃仇寇之后，大笑之中重伤而返，回到宗门不到一年便溘然逝。关于此事，尤其是掌律祖师的复仇是否值得，打醮山弟只敢私讨论，但是掌律祖师的那豪迈气概，哪怕是打醮山之外的宗门仙家一样赞赏有加，觉得极有打醮山开山始祖的风范，在那之后，对已经被摘去“宗”字的打醮山多有善意之举。

陈平安给自己订立的目标是练拳百万，不是一次拳就算一次，而是一次完整的六步走桩才算。他本想着，次与阿良见面时，自己能成一件事，可阿良传授给他的“十八停”在破开六停关隘后，与前六停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如江淌，缓慢而浑厚，容不得他胡来，这让他有些无奈。

陈平安如今走桩，哪怕心里想着事，都不耽误拳架的淬炼魄、裨益神魂。练拳如读书，“读书破万卷，笔如有神”，书上的理，不愧是圣人教诲，真不骗人。

陈平安在略作休息的时候，趴在栏杆上远眺云海，夕西，云海像是铺上了一层金外衣，金光粼粼，蔚为壮观，让人心旷神怡。他所在的这栋楼最为耸，其余几栋都要矮上一大截，一些楼房的观景台上还稀稀拉拉站着同样欣赏晚霞云海的练气士。

正在此时，陈平安看到了一个背影，以他目前的力，能够清晰看到那人背后斜挎着个包袱，包袱底是一柄木剑。那人穿老旧袍，发髻别着木簪，缓缓侧俯瞰陆地，伸手掌遮在眉，神恍惚，风拂过他的鬓角，发丝轻轻飘。他饥辘辘，正在掂量着钱里的余钱，看能否支撑到南涧国船。

陈平安撤回几步，继续练拳，直到夜幕沉。当他总算返回正厅的时候，发现秋实趴在桌上打盹，娴静地坐在一旁，笑望着书房。与陈平安对视后，她赶伸手去拍打妹妹的肩，陈平安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犹豫了一，还是将秋实拍醒，少女清醒后赶转过去了嘴，以免在客人面前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