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水有相逢》：我是一名剑客(10/10)

陈真容突然一想：“这样就对了。但是以防万一……”

阮邛如临大敌，近乎斥责：“你陈真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陈真容伸一只手掌，原来五指一直在颤抖不停：“画不了真龙啦，只能画些趴趴的四脚蛇，还真容，我看以后改名假容才对。”他喝了酒，无奈，“这件事，若是以前，我说话还能有用，现在不行了。”

阮邛怒：“堂堂醇儒陈氏……”

陈真容打断阮邛的言语：“哪个家族不是泥沙俱，儒家统之，不还有圣人、君、贤人，这不还有个低之分？更何况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阮邛默然，心沉重，如大山压在心。

人力有穷尽之时，圣人亦是。

虽然不需要走亲戚，可大过年的，一直待在冷冷清清的落魄山上，总归不是个事儿，所以陈平安就带着两个小家伙走大山，返回熙熙攘攘的小镇。那里已经闹得不输黄国任何一座郡城，只是没了铁锁的铁锁井，没了老槐树的老街，没了齐先生的学塾，人气再旺，年味儿再足，仍是让陈平安觉得有些失落。

临近小巷，青衣小童埋怨：“老爷，如果这趟去泥瓶巷，路上还给我撞见凶神恶煞，就是一拳能打死我的那，不是我撂狠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再山回老宅了！到时候不许怪我不讲义气啊。”

结果刚走到泥瓶巷的巷，陈平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纤细婀娜，像一枝风里的柳条。她正双手提着一只桶，应该是刚从杏巷那边的井返回，略显吃力，于是她脆放桶，弯腰气。桶重重坠地，溅不少，只是少女全然不在意这。

这少女便是稚圭。陈平安并不埋怨她选择成为宋集薪的婢女，因为书本上说了，良禽择木而栖。那天风雪夜里，少女奄奄一息倒在积雪里，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拍响门扉。

救不救人，是陈平安自己的事。别人是否知恩图报，则是别人的事。

只是再次重逢，比想象中要快很多，陈平安心复杂。

稚圭也看到了陈平安，她一边用手背拭额的汗，一边打量他。草鞋还是草鞋，只是发髻别上了簪。个似乎也了些许，而且不再一个人孤零零走来走去，边多了两个小拖油瓶。

陈平安刚要打招呼，就发现青衣小童使劲攥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往前走。不光是他，粉裙女童也躲在了他后，死死抓他的袖。两个小家伙一起牙齿打战，大气不敢。就像是胆小的凡夫俗，生平最怕鬼，然后当真白日见鬼了。

青衣小童心中悔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让你乌鸦嘴！

粉裙女童在陈平安背后小声呜咽：“老爷，我害怕，比怕死还怕。”

陈平安叹了气：“那你们去小镇别逛逛，比如我们在骑龙巷那边的铺，你们帮忙看着生意，回我去找你们。”

两个小家伙如获大赦，飞奔逃离。

陈平安独自走向泥瓶巷，像那么多年来一模一样的光景。他帮稚圭提起桶，一起走巷。

稚圭问：“那两个家伙，是你新收的书童丫鬟？”

陈平安笑：“你看我像是老爷的人吗？他们喊着玩的。”

稚圭哦了一声。

经过曹家祖宅的时候，院门大开。曹曦蹲在门嗑瓜，曹峻蹲在墙，还是嗑瓜。显而易见，两人一起看闹来了。

曹曦笑呵呵：“小姑，这位是你的小郎啊？一大早上就卿卿我我，让我和曹峻两个大老爷们好生羡慕。”

喜眯看人的曹峻笑容依旧，腰间悬佩那双短剑，：“羡慕，羡慕。”

稚圭冷哼：“上梁不正梁歪！难怪祖宅都会塌了。”

堂堂南婆娑洲的陆地剑仙，一座镇海楼的半个主人，曹曦竟是半不恼，反而笑意更：“小姑教训得对，就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咱们老曹家的香火小人一个都没有。照理说我在南婆娑洲混得风生起，这边怎么都是门楣光耀、夜间生辉的景象，咋就家中落到这般田地了？”

稚圭脚步不停，转望向曹曦，笑容天真无邪：“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呗，难不成还有人吃了你们家的香火小人啊？再说了，小镇术法禁绝，想要靠着家族祖荫温养一个香火小人比登天还难，说不定你们曹家从来就没有过香火小人呢。对吧？”

曹曦哈哈大笑：“有理有理。小姑慢走，巷破旧，小心别崴脚。”

稚圭背对着那个老王八，脸沉。

从到尾，陈平安一言不发。

曹峻笑问：“老曹，咋回事？在南婆娑洲那边，以你的成就，香火小人的数量都能在门楣、匾额上扎堆打仗了吧？”

曹曦不以为意：“骊珠天很难香火小人是一回事，她没说谎。不过以我和谢实的成就，还是应该剩一两个的。比如桃叶巷谢家，就是靠一对香火小人维持家风数百年，勉保住了香火嗣，要不然，早就跟咱们家这栋破房一样，人都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