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看一座山(7/10)

客栈掌柜的求饶声。

多像家乡泥瓶巷杏巷那边的场景，只不过那会儿顾璨他娘亲还在，嘴恶毒的婆婆还没去世，每天都会有学塾的读书声远远传到铁锁井。

等到这次回去，老槐树已经没了，看门人也已不在，泥瓶巷邻居家的院门，大年三十那天，注定是不会张贴上一副崭新喜气的新联了。

陈平安叹了气，收起剑炉立桩，来到窗，从袖中特意补而成的小兜里掏那颗银小剑胚，轻轻握在手心，缓缓挲。

青衣小童没来由怒喝一声：“找死！”

陈平安闻声转看去，只见青衣小童双指拈住一团虚无缥缈的灰烟雾，猛然夹，指间传一阵轻微的噼里啪啦声。灰雾逐渐消散，隐约之间有哀号嘶鸣。

看到陈平安的疑惑脸，青衣小童快邀功：“老爷，这只不知死活的小魅已经被我爆了！还敢来老爷您的地盘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青衣小童指了指那团四散的雾气：“它名为枕边魅，并无实。这小玩意儿所过之带起的那风是世间众多歪风邪气之一，最喜追逐那些心歹毒的骂街泼妇，每当她们搬，这魅就会偷偷现，将那风气收集起来，最能够离间亲人，尤其是夫妻关系。市井坊间所谓的枕风，就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陈平安叹了气，笑：“以后遇上这类魅，赶走就是了，不用打打杀杀。”

青衣小童“哦”了一声，歪着脑袋，问：“老爷，您不是菩萨心吗？怎的碰到这等邪祟魅，就不替天行啦？”

陈平安哭笑不得：“什么替天行，我没那么大能耐……”

他很快就止住话，不再说什么。

青衣小童没来由心泛起一些失落，因为没能听到滥好人老爷的大理。那些理，以前听着总觉得无趣厌烦，武圣庙那次之后，陈平安便不说了，青衣小童竟然会觉得更无趣。他在桌上趴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病得不轻，脆爬到桌上，手脚扒开躺着，死气沉沉地望着天板，盯着一张已无主人坐镇的小蛛网看了半天，开始在桌上翻来覆去。

粉裙女童在那边收拾过被褥床垫，就跑来这边帮陈平安收拾，没忘记好好背着那个崔东山的书箱。这一路风餐宿，她时时刻刻都护着书箱，由此可见，白衣少年当初在芝兰曹氏的书楼施展的那一番神通，对她造成的心理影有多大。

陈平安重新收好那枚“银锭”，走向桌，青衣小童赶坐回凳。陈平安从背篓里拿那本还带着郁墨香的《铁剑轻弹集》，青衣小童赶狗殷勤地端来油灯，帮着燃灯芯。主仆三人分坐三边。

青衣小童不敢打搅看书的陈平安，笑问坐在对面的粉裙女童：“上就可以吃掉一颗蛇胆石了，是不是很开心？”

有陈平安在边，粉裙女童要胆气壮许多：“你别打我那颗蛇胆石的主意。”

青衣小童嘿嘿笑：“老爷私跟我说了，蛇胆石分大小，品秩有低。傻妞儿你一路上没有功劳没有苦劳，最没用了，所以只给你一颗最小最差的；我陪着老爷喂拳那么多次，所以我拿到手那两颗是最大最好的，一颗有你十颗那么大哦。”

粉裙女童立即转望向陈平安。

陈平安翻过一页书，微笑：“别听他瞎扯。”

粉裙女童瞪了谎报军的青衣小童。

青衣小童一拍桌：“造反？”

粉裙女童往陈平安那边坐了坐。

陈平安对此习以为常，倒是没有故意给小火蟒撑腰说话，始终安静看书。

借着那盏油灯的昏黄火光，陈平安一页页翻过那读书笔札，其间还拿了一块棋墩山剩余竹简和当时买玉簪那家店的店主赠送的小刻刀，读到某些让他前一亮的好句，就一笔一画刻在竹简上。

青衣小童脸颊贴在桌上，自顾自转动珠，装神鬼。

粉裙女童不敢跟他对视，就凑在自家老爷边，看着陈平安读书或是刻字。

陈平安突然眉皱，犹豫片刻后问：“书上说富贵发达了之后要修桥铺路，不可以修建豪宅大墓。”

青衣小童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没说话，保持那个半死不活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