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请破阵(7/10)

毕竟，此时的自己，无论是修为还是躯，都经不起任何一意外“推敲”了。

真是大泥泞，崎岖难行！

少年心中大恨。

当初小镇之行，是国师崔瀺自认为的收官之战，因为涉及证契机，他不惜神魂对半剥离，寄居于另外一副躯，以少年形象大大方方离开大骊京城。

原来以为哪怕断不掉文圣先生、师弟齐静这一脉文运，也能够以泥瓶巷少年作为观想对象，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砥砺心，补齐最欠缺的心境，从而帮助自己一鼓作气破开十境，便有望重新返回十二境巅峰修为。甚至可借助大骊推广自己的学识，只要自己的事功学问能够遍及半洲版图，甚至一洲之地的儒家门生皆是我崔瀺之弟，裨益之丰，无法想象。

在当时看来，不如何计算，崔瀺都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无非是获利大小的区别。

但是如何都没有想到，齐静真正选中的嫡传弟，不是送字印的赵繇，不是送仅剩书籍的宋集薪，甚至不是林守一这些少年读书，而是那个名叫李宝瓶的小姑娘，是一个女！女如何继承文脉？女先生，女夫？就不怕沦为天人的笑柄？不怕被儒家学书院里的那些老人视为号异端？

更没有想到，齐静代师收徒，将他崔瀺和齐静两人的恩师——文圣的遗，转赠给了少年陈平安。

如此一来，不但文脉没有断绝，薪火相传到了李宝瓶这一代，而且使得原本欺师灭祖叛师门的崔瀺，重新因为陈平安，再次与文圣绑在一起。

这使得误以为胜券在握的崔瀺心境瞬间彻底破碎，加上无形中的文运牵引，一跌就跌到了第五境修为。所幸之后跟杨老达成盟约，习得一门失传已久的神秘术，补全了崔瀺本钻研的一桩秘术漏，得以快速温养魂魄，修为才如枯木逢，开始回上涨。但这秘法存在一个致命缺：积攒而成的修为是“假象”，用完一次就会被打回原形。除非一气突破十境，跻上五境之后，就可以“假作真时真亦假”。虚实不定，真假混淆，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到达秋芦客栈的时候，崔东山的“假象”境界其实已经重新临近第九境，这才有机会以兵家“请神”的手段请一尊儒家圣人的金法相，这才让寒江神吓得肝胆裂。境界是假的，手段是真的。否则以寒江神统率北地运数百年的阅历和城府，怎么可能被崔东山驯服得像条溪涧小鲇？

井底，从井倒来的暴雨剑气犹然咄咄人，剑光被镜面撞得四飞溅。

崔东山几乎已经双脚踩在井底的底，井及与大江相通的城中地早已被剑气蒸发殆尽。

崔东山在心中开始倒数。

他不想杀陈平安，千真万确，至少暂时是如此。

因为他更像是在河，希望将少年拉扯到自己的大之上。至少短期之，他不但不会祸害陈平安，反而会尽可能帮助陈平安增修为，最多就是悄然改变陈平安的心，风化雨，潜移默化，最终让他成为自己的同中人。万一陈平安运气不错，将来有希望继承自己的衣钵，自己也不会拒绝。

但是崔东山是真的想杀李宝瓶。因为这个小女孩以后一旦成起来，遭受的骂名、排挤越多，他的大修为就会越受到影响，因为他毕竟与陈平安犹有牵连。这不论是对追求尽善尽的国师崔瀺还是崔东山而言，都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崔东山觉得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我哪怕再像一个居心叵测的坏人，可若是要杀你陈平安，何苦来哉一路装孙？分明于你是无害的。

你陈平安凭什么因为一猜测，就要对我痛杀手？

凭什么你自己觉得我会对三个孩包藏祸心，就可以手杀人，丝毫不拖泥带？

那齐静一向推崇君，为何被齐静看重的你偏偏如此不讲理？你小算什么正人君？老又凭什么让我跟你学人？我崔瀺曾是文圣首徒，曾经传授齐静学问，论在儒家统之中的地位，我崔瀺贤人君何止一筹？而你陈平安如此凭心事，老的光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齐静帮你挑来挑去，还不是等于帮你挑了第二个我？

双脚及石板的崔东山继续在心中倒数，伺机而动，心间同时涌起一阵快意：

哈哈，如此更好，这意味着我脱离困境后，慢慢折磨你之余，至少会让你陈平安留着一条命，这样你以后跟随我走那条大，会走得更加自然顺畅。这么说来，你小的运气不算太差。

再者，那个死老在我上的文字禁锢，只针对你陈平安一人，不许我对你有任何歹念，否则就要受那鞭笞诛心之苦。除此之外，倒是不曾约束其他行径。这与老的学问勉算是一脉相承的，讲究事事追本溯源。正本清源之后，方可在德文章、为人世上开枝散叶。

将来我崔瀺要你亲看着齐静的嫡传，那个叫李宝瓶的小姑娘是如何死在你面前的，并且要你晓得何谓大之争，她又是为何而死的！

时机已到！崔东山抵住镜的双臂早已血模糊，可见骨，只是毫不在意：“剑气如虹是吧？瀑布倒挂是吧？给老起开！”

可是就在崔东山自以为得逞的前一刻，就只有这么一毫厘之差，双脚扎，稳稳站在井上的草鞋少年终于蓄势完毕，但其神魂摇，五脏六腑无一不痛骨髓，所以只能轻轻颤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