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2/2)

习无争看着蹲在自己前的男孩。他气吁吁满脸通红，这样的时节竟然了一额的汗。

疾病和死亡是每个人终要面对并注定败北的敌人，所以只是窥见一些影便能带来大的恐惧。但当恐惧太过大时，人反而会因自暴自弃生一些痛快。

她会吗？如果她真的在20岁这一年患重病继而离世，如果她的一生就是这样匆忙又空的一个过程，她真的可以全无怨言吗？如果怨，又该怨谁？

也不知他怎么发现的她。

生命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一个过程？是照规定路径奔赴同一终的日复一日，还是必须有所获、必须寻找到某意义来支撑的旅程？

手机响了又响，她从放空中回过神来。

“习无争……”

人真是奇怪，明明这条命本来就是自己的，经历过一次失而复得，就仿佛是捡来的一般，心里对能看到、接到的一切都不再觉得理所应当。连不够明亮的太，旁边有丑的假山，叶尖发了黄的草地，觉都应该倾怀着恩的心认真欣赏一番。

她被生来并非她的决定，无法决定自己是否要生的人，何来后悔的权利？

不知，她还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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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之余，心里却又生些贪心不足的失落来。

习无争抱住膝盖，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膝间。

想到杨医生方才的话，时野整颗心都提到了嗓。他开手机，去找备忘录，喃喃地叫她：“习无争……”

时野用力把她拽怀里，抱住她。

习无争一愣。

她重新拥有了自己这一条命，痛快也随之消失。她必须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去面对只要生活着就必须面对的问题。她要好好照顾外婆，要赶快让自己恢复健康，要把这些天落的课补回来，要谢谢朋友和亲人的关心，要向姑姑解释和时野的关系，还有时野……

刚被医生提醒时她有些庆幸自己恰好得了急炎，可以以说不话和遵医嘱之名只行最必要的谈，在沉默中好好地发会呆、好好地思量如何应对那条她可能必须踏上的短暂岔路。这会儿却很想说几句话、哼一段歌或者扯开嗓喊两声。

或许是因为人活一世，能真正拥有的也就只有自己这一条命而已。

不过，还好她还有机会，有机会去想明白或最终还是想不明白或者最后发现明不明白并没有那么重要。世界很大，她也还有很多时间。她已经足够幸运。

这个病人现在多大年龄……这么年轻，那如果是恶的，病程可能会发展得很快……

时野一松，双膝发跪在了草地上。

“结果来了吗？”时野问。

争争有没有后悔被妈妈生来？

是时野。她想了想，刚要接听，先听到了叫她名字的声音。

但是，让她再歇一会儿。

她不知。

习无争垂眸看着落在自己前方草地上的一片叶。

习无争低，手指轻轻拂过发黄的叶尖，清了清嗓。

“检查结果来了吗？医生怎么说？”他住习无争放在膝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所以后悔的不是她，是宋梧蓉。宋梧蓉问的不是“争争有没有后悔”，她想问的是她的女儿会不会因为她把她生来又不得不那么早丢她离开、会不会因为她后悔生她而怨怪自己。

她抬去看，转了大半个圈才看到时野站在她后方的主上。和她隔了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隔着一排行树，还隔着树后方的冬青丛，而她坐在冬青丛后面的草地上。

习无争伸手扶他。

“我没事，真的没事……”她无声地重复。

的本能，知短时间死不了还是让她松了气，觉浑上都轻了许多。

这些天这句话一直在她脑里盘旋，怎么都赶不走。她不得不在沉默思考的间隙面对这个问题，也面对这个问题逻辑上的错误。

习无争住他的手，冲他，又摇了摇。怕他不明白，她一边用哑掉的嗓努力着型，一边去掏袋里的检查报告。

时野看到女孩回过来，放手机，大步朝她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