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7)

义逾分，使得我说话不能不加顾忌。”

“譬如——？”

“其中必定有缘故。”夷姞很有兴趣地说，“请举例以明之。”

“譬如有一次，我陪太在东池边闲坐，池中有大鼋，我无意间拾块小石掷了它一。不想，一会儿东侍从，捧来一盘金，供我掷以为戏。公主请想，这不是太——”荆轲顿住了，找不一句适当的话来形容。

“也许你觉得太过分了，而我哥哥觉得非此不足以示尊敬。”

“是的。我觉得太过分了，所以有时变得不敢与言。如果我说肝，万一太把他那匹千里杀掉了，取肝以。这样，岂非叫人不咽！”

夷姞这才完全明白了不敢与言的理。细想一想，自己为公主，素蒙父兄，真是有求必应，有时也难免为了一时好恶，随便一句话，在别人奉为纶音，平添多少麻烦？看来他的话对自己也极为有用，值得警惕。

“然而，世上也尽多作威作福的人。”她说，“就像我这样，我讨厌我这个公主的衔，而在有些人里，羡慕得不得了。”

“公主！”荆轲答，“我不敢擅作威福。”

“这是你与众不同之。可惜，我哥哥不了解，所以你们俩谈话，格格不。”

她何以知他跟太丹谈话格格不？意见有不合则有之，说“格格不”未免形容太甚，他觉得不能不作辩白。

但是，他的解释仍是委婉的：“这话要分两面来看，商量大事，本乎理愈辩则愈明之义，反复讨论，不厌其详，到来，却总是取得一致的。”

“所谓一致，也不过是你委屈自己，了让步而已！”

荆轲心中凛然一惊，继以满怀的激，她真是能了解他的苦楚，直看到心底。然而，他还是不能不略表否认的态度。

“公主何所见而云然？”

“譬如——”夷姞看着季，没有再说去。

季会意了，轻声招呼昭妫：“回避！”

等她们一走，夷姞接去又说：“譬如秦之计，在你是策。你说过，策你只设谋，不与其事，结果还是脱不了。”

“不然。昔之策，今为上策。”

“何以故呢？”

“上策、中策皆不能行，则剩的一策，便是唯一的上策了！何况——”荆轲觉得上面那一段话说得过于率直，而且语气中略带讥讽，近似牢，怕传太丹耳中，生误会，所以赶了“何况”这个转语。但应该怎么接去，却一时想不来，不由得停住了。

而夷姞却替他想到了，“何况，”她说，“我哥哥的意思，说是要联系上策、中策一并而行，那么这策，便变成了规模甚大的善策了！”

“正是、正是！”荆轲很兴地说，“原来公主亦明底蕴，以后便多一个一起商量的人了。”

“我不与闻国事。只是跟你谈谈！”

“是的。请公主多赐教。”他又接去补充，“这绝非客气话，我与太，不免当局者迷；公主冷旁观，略示一言半语的指，受益不浅。”

夷姞很诚恳地，问：“咸之行，准备得如何了？”

“一要得人为助，二要特铸一把匕首。”他把盖聂和徐夫人都说了，只未提到樊於期。

“如果一切顺利，何时可以秦？”

“总在初夏。”

“噢！”夷姞把酒爵举了起来，向他致意。

她的话骤听矛盾费解，在荆轲却真个是别有会心。所有的人，从死去的田光到活着的那些在燕国的朋友，无不对他抱着太的期望，课以太多的责任，这让他心上像压着许多铅块，沉重得透不过气来，唯有夷姞的话，是他闻所未闻的，她的话，是把铅块从他心上移去，而非增加。

于是，他有着一烈的冲动，这一句话非说来不可：“荆轲何幸，得识公主！”

夷姞没有作答，微微红了脸，也似乎有些愠——但虽在明晃晃的灯，那愠也被隐没在羞意和酒意所造成的酡颜中，不易为人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