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10)

事？”

“了什么事？”德妃惊惶地问，“你说会什么事？”

“谁知呢？”

一言未毕，太监在传呼：“十七阿哥到！十七阿哥到！”

一声接一声地越来越近，终于看到胤礼现在殿门前，恭恭敬敬地朝上磕了一个，然后肃然垂手，站在门外，静候发落。

“十七阿哥！”德妃问，“你在外面听见了一些什么？”

“说，说皇上驾崩了！”胤礼回答，脸上有着焦灼不安的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德妃说，“你得赶去打听。”

“是！”胤礼答说，“我想亲自到畅园去一趟。”

“对！这样最好！你赶去吧！”

于是胤礼辞，随即带领侍卫，上径奔海淀。一到西直门大街，只见远远来了一队人，看仪从之盛，便知来者份尊贵，而且亦可以料定，是由畅园而来。因此胤礼勒住了，命侍卫上前问讯。

对方亦是同样的想法，不过派来接的是一名护军佐领，相并，侍卫问：“是哪位由园里来？”

“隆大人。”

“噢！十七阿哥在此，就说要打听大事。皇上驾崩了？”

“你看？不都摘了缨？”

侍卫这才发觉，他帽上的红缨已经取消了，便一手将自己的帽取了来，一把扯去了红缨，匆匆说：“请你回去跟隆大人说，十七阿哥请隆大人说话。”说完，转疾驰而去。

胤礼一看侍卫摘了缨，心知父皇宾天的哀讯，已经证实，顿时双泪，随从中亦有哭声。街上的百姓不知了什么事，无不惊骇奔走。就这时候，隆科多飞骑而来，鞍，抱住胤礼的便哭。

胤礼亦了，望着畅园的方向，伏地叩首，然后起问：“舅舅，是十四阿哥接了皇位？听说御名中有个‘禎’字。”

“音同字不同。皇上亲笔朱谕：传位于四阿哥。”

“四阿哥？”胤礼的双睁得好大，珠凸，真有目眦尽裂之慨，然后，像疯了似的，一面喃喃地说，“四阿哥、四阿哥！”一面爬上背，缰绳一抖，圈回去，突然间双一夹，抛他的护卫，往东狂奔。

他不到畅园了，径自回去报信。

到得德妃中，天刚明。太监传信去，德妃急急迎了来，发现胤礼的脸苍白，气如，不觉一惊。

“遇见舅舅隆科多！”他上气不接气地说，“他说，接位的不是十四阿哥！皇上亲笔朱谕，传位于四阿哥，真是想不到的事！”

最后这句话，胤礼一说，才知是大大的失言。再想到四阿哥的喜怒无常，不觉打了个寒噤，怕自己就在这句话上，已闯大祸。何以传位于四阿哥就是想不到的事？莫非四阿哥就不皇帝？

他还在那里发愣，德妃已忍不住了，大声问说：“十七阿哥，你没错吧？”

“没有！绝没有！”

“这奇怪啊！”德妃喃喃地自语着，转往里，盆底的鞋穿了四十年了，忽然有立足不稳之势，差儿摔倒。

宜妃这时已听得女来报，却绝不相信。所以一见德妃，竟从病榻上来，让女扶着，迎上前去求证。

“是四阿哥接了位？”

“是的！”德妃一脸的困惑和懊恼，“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

正当此时，有个宜妃带来的女，走到她边，悄悄地正要耳语，却让她喝住了。

原来宜妃为人厉害，她认为这个时候，任何诡秘的动作与私语，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导致极严重的误会。所以大声喝：“有话尽光明正大地说，作这鬼鬼祟祟的样什么？”

女不明就里，愣了一方始笑：“九阿哥在外面，请示主，在哪里接见？”

宜妃还不曾开，德妃为了了解详细形，立即说：“就让九阿哥来好了。”她又关照女：“快看，有什么汤，替九阿哥端一碗来。这么冷的天，一定冻着了。”

大家都奇怪，何以到了这个时候，德妃还能像平时那样恤晚辈？但也有人在想：严峻刻薄的四阿哥了皇帝，亏得有这么一位慈祥恺悌的老太后。

一面这样想，一面望外面，只见胤禟的神与胤礼又自不同，呆滞的神，迟重的脚步，仿佛大病初愈似的，宜妃不免惊疑。胤礼之有那样惊惶的神，是为了知四阿哥喜怒不测，不易应付，而胤禟的表，明明是遭遇了意外的打击所致。

“九阿哥，你先喝碗汤，坐来慢慢说。”德妃问，“你四阿哥接位，是阿玛临终的时候，亲跟你们弟兄说的吗？”

“阿玛什么时候过去的，谁也不知。”

听得这话，手里一碗汤，正要亲自拿给胤禟的德妃，竟致失手堕碗，泼了一地的汤。

“怎么回事？”宜妃问说，“你们不都在寝殿侍候吗？”

“都在殿外。大概十钟，舅舅隆科多来告诉大家说，皇上过去了。说是在睡梦里咽气的。”

“你们去看了没有？”

“看了。”

这母俩换的一句话中，有着没有说来的意思：大行皇帝去世后，并无异状发现。

“那么，”宜妃接着问，“四阿哥接位是朱谕上写明白了的？”

金匮贮名，置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以及最近将贮名的金匮移到畅园，这些形宜妃都知，她所说的朱谕，即指金匮贮名而言。胤禟答说：“是的。不过铁盒先由舅舅隆科多一个人打开了。据说——”他将隆科多所持的理由说了一遍。

德妃与宜妃都很注意他的话，听完，是德妃先问：“九阿哥，朱谕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是不是皇上的亲笔？”

“是！”

听这一说，德妃松了一气。虽然脸上仍有怏怏不悦之，那是因为她觉得大行皇帝不知何时改了主意。而这一改，不孚众望，改得不好。

宜妃却对隆科多仍有怀疑，还要再问，了解更多的事实，“朱谕上怎么说？”她问。

“朱谕上只有十个字：‘传位于四阿哥胤禛。钦此！’”

宜妃皱起双眉，收拢光，闭着嘴，凝神细想了一会儿，突然问：“哪个‘于’字？”

胤禩一愣，略想一想答说：“是‘勾于’。”

“你再细想一想，是这个‘于’字不是？”

一共十个字，绝不会错。胤禟再细想一想答说：“绝没有错！”

宜妃然变，悲愤之外嘴角上明显地有鄙薄的表示，德妃很奇怪，也颇有些愠怒，不知她何以有此表？

“太可惜了！德姊，”宜妃冷冷地说，“你真太后变成了假太后！”说完，便转卧向榻，示意抬走。

德妃上，一直觉得天旋地转，唯有躺来才舒服些。但一躺来，心事杂，更觉不宁，依旧只有坐了起来。就这样坐卧不安地，使得女们都害怕了，因为已有神智昏眩的现象。

有个女叫常全，三十岁了，早该放去的，只为德妃相待甚厚，自愿不嫁，奉侍终生。德妃亦拿她当女儿看待，私无话不谈的，这时便跪来说：“主如今是太后了！莫非心里还有委屈？真是有委屈，四阿哥如今是皇上，不妨跟他明说！”

“唉！傻孩，就是没法儿跟他明说。”德妃问，“你听见宜妃的话了没有？”

“听见了。才可不大懂，什么真啊假的？”

“唉！”德妃叹气，“宜妃的话一儿不错，我是真太后变成假太后了。”

“这是怎么说？真的假不了！”常全说，“不都说十四阿哥会当皇上，如今四阿哥当皇上，主不仍旧是太后吗？”

“唉！”德妃又叹气，“跟你说不清楚！”

事实上也无法往说了，因为封为固山贝的皇十二胤祹，在外求见。

这胤祹的生母，并不，但胤祹本人却富于事务才，曾被派为理务府大臣，几年前经理皇太后大丧，井井有条，所以嗣皇帝特派他先大，在乾清安设几筵——灵堂。

胤祹本谦，一见了德妃，恭恭敬敬地磕去，中说：“儿臣胤祹叩请皇太后万福金安。”

就从这里改了称呼，而太后自己却对此尊称觉得刺耳，连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十二阿哥请起来！”

“是！”胤祹站起来，侍立在太后旁边，“儿臣奉皇上面谕，安设几筵，皇上命儿臣将大事顺便面奏太后。”

据胤祹说，是嗣皇帝亲自为大行皇帝穿的衣服，即时安奉在“黄舆”中，移灵乾清，定于今夜戌时大殓。目前先派前站人员，第一个是隆科多负责警跸，第二个便是胤祹。嗣皇帝本来打算扶舆步行城，被群臣劝阻，请嗣皇帝作为灵舆的前导，大概日中时分可到。

“噢！”太后想了好半天，才问这么一句话，“昨天晚上可还安静吧？”

胤祹懂得这句话的义，但他既非胤禩、胤禟、胤祯一伙，自己也知绝无大位之份，所以觉得谁当皇帝都一样，他只要谨言慎行，小心办事，自然可保富贵。

因为如此，纵有不安静之，他也不肯说实话了，“回皇太后，安静！”他说，“三阿哥领给皇上磕了。”

听此一说，太后稍觉安心，想一想又问：“五阿哥跟十四阿哥都还不知了大事。应该赶通知他们回来奔丧啊！”

“是。”胤祹答说，“已经派人通知五阿哥了。”

那么十四阿哥呢？太后心里在想，一样是先帝之，不也应该通知他来奔丧吗？由此可见，四阿哥必是有所顾虑，而这顾虑也就太奇怪了！

“回皇太后的话，”胤祹又说，“皇上命儿臣面奏，廷各应如何恭行丧礼，请皇太后降懿旨遵办。”

这让太后为难了！愣在那里半天作不得声。“假太后”三字刺心得很，她的觉中到都有人在笑，到都有人在骂，最好什么人都不见，容她一个人把自己关起来，又何能厚着脸，俨然以太后的份发号施令？

这是有难言的痛苦，太后只能这样说：“既然你来陈设几筵，就由你通知敬事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