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10)

？”他问。

“不！”金桂答说，“刚门的那一刻，外面还有光，我看清了的。”

隆科多心想，这很合理，而且求证也容易了，“你刚才说，以前没有见过四阿哥？”他问。

“是。”

“那天是第一次见？”

“是！”

“第一次见，怎么就能认定是四阿哥呢？”

“是卷发。”金桂答说，“我早听人说，四阿哥是卷发。”

“还有呢？”

“还有——”金桂被问住了。

还有，就是她娘胎二十六年以来，初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验到男女间事的奥秘。这份验，至今仍然是那么烈，但并不清晰，模模糊糊，是得化不开的一团特异的记忆。所以她羞于，而且就算不害臊也说不明白。

“说啊！”康敬福促着。

“教我说什么呀？”金桂脱答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是怎么回事！”

“别的不清不要！”隆科多说，“人可不能错。你得知，你有一言半语不实在，可是自己找死！那时谁都救不了你。”

“没有一句话不是实在的。”

“好！我替你主。不过，金桂，你可得自己心里有数儿，事真假还不知，别跟人多说什么！”

“是！”金桂委委屈屈地答应着。

于是在隆科多示意之，康敬福关照何林，仍旧将金桂送回原，同时叮嘱要安排老成谨慎的女陪着她。因为他有一个印象，金桂说的话不假，她怀着的真是四阿哥的。看这分上，应该善待。

隆科多也认为金桂的话不假，因为查究恩普坠丧生的经过，找到了御前侍卫赛音乌。他将当时的所见所闻和盘托，恩普的死因十分可疑，合理的解释是，四阿哥了这件丑事，怕恩普会当作笑话谈论，有意杀他灭。

既然如此，能不能也杀金桂灭呢？隆科多考虑又考虑，决定看一看再说。因为人死不能复生，万一不是四阿哥的事，一灭了，他连洗刷的机会都没有，变成终蒙谤，那不是之适足以害之？

他这莫测的态度，自然是容易引起议论的。只是在康敬福严厉的告诫束之，只能窃窃私议。好事的，每天在为金桂计算孩地的日期。十月怀胎，应该几月生？上年九月初一受的，该在这年七月初一分娩。哪知七月初一没有动静，到乞巧那天还是音信全无。日复一日，到了八月初一，就是十一个月了！

“从没有听说怀孩怀了十一个月的！”隆科多将大腹膨脝的金桂找了来，严厉地问，“你到底怀的是谁的？”

“四阿哥的！”

“还提四阿哥！”隆科多大怒，“不看你大肚，我真要拿大板打你！”

金桂指天矢日，除却四阿哥，不会接过任何男。一面陈诉，一面哭，益增其丑，也益增隆科多的厌恶之心。

“我不问你别的，只问你世上有怀了十一个月的妇人吗？”

“我不知。”

“不知？哼！总有一天会教你知。来，你们把她带去好好盘问，倘或问不真相，我奏报皇上，一概死！”

这是动了真气，康敬福都吓得瑟瑟发抖，用带哭的声音“求”金桂说实话。

“康大爷，我哪里有一言半语的虚假？反正说了也是死，我何必不说真话害大家。若非肚里怀着四阿哥的这块，我早就一索吊死了。如今什么话也不必说，只请隆大人问一问四阿哥，只要他说一声没有这回事，我死而无怨。不问本人，愣说我诬赖，我死不瞑目。”

说到这样的话，见乎词，确无虚假。康敬福考虑了半天，横一横心，“孤注一掷”，把自己的一条命也“押”在金桂的这一“宝”上。

“怎么问？”当他提请求以后，隆科多瞪着说，“四阿哥奉旨留京办事，谁去问他？”

“这，大人，那可是没法了！只好等皇上降旨来死。”

是这样豁去的态度，倒使得隆科多伤脑了。

“好吧！”他说，“且让她把孩生来再说。”

话是这么说，隆科多仍然不断地在考虑，或者该派个人京去见四阿哥，真个问问清楚。但又怕措辞不善，四阿哥会闹脾气，惹意外风波来，因而迟迟未决定。

其时这件丑闻也可说是奇闻，已经传，怕惹是非的妃嫔们只是私闲谈，无人敢公然非议，或者特为去打听。可是传到德妃耳中，形就不同了。

这德妃姓乌雅氏，比皇帝小六岁，今年也五十二了。她是妃嫔中女最多的一位，共生三三女，就是四阿哥胤禛。得知这样一个“笑话”，气得肝气大发。皇帝因为德妃忠厚识大，一向颇为敬重，听说她病了，自然要亲自临视。问起得病的原因，德妃忍不住泪了。

“怎么回事？”皇帝诧异地问，“好端端地为什么伤心？”

德妃经此一问，伏枕磕首，“才是替四阿哥着急！”她哀声乞，“请皇上看才的薄面，别拿四阿哥治得太狠了！”

皇帝越发诧异，“我不明白你的话，”他说，“我为什么要治四阿哥？”

“请皇上问‘舅舅’就知了。”——“舅舅”就是隆科多，妃嫔都依着皇的称呼。皇帝事明快，立即派侍卫召隆科多来问话。

“四阿哥错了什么事？德妃让我问你。”

听说是德妃母不为隐，亦就等于自首，事就比较好办了。隆科多不慌不忙地答说：“了个笑话，真相还不明，才正在查。”

接着隆科多将金桂怀十一个月的这桩奇闻，了一番简单扼要的陈奏。当然，他不会节外生枝去谈哈哈珠恩普死因可疑这件事。

“真是四阿哥的吗？”

“难说得很。这件事关乎皇的名声，才不能不谨慎。”

“那女怎么说？是急咬呢？还是始终认定是四阿哥？”

隆科多想了一答说：“始终认定是四阿哥。”

“那容易，你上派人京传旨，让四阿哥立刻就来，等我来问他。”

于是隆科多指派亲信，连夜京去宣召四阿哥，特别叮嘱，四阿哥动之后先派快来报知行程。因为照规矩，皇与王公大臣，一到大驾所在之，穿着行装径赴门请安，并无私先行接的机会。所以隆科多需要知四阿哥的行程，以便迎上前去，在未到河之前，就能了解真相。

“四阿哥，你别瞒我，跟我说了实话，我替你主意，想办法。”

“我怎么敢瞒舅舅？”胤禛是一脸的诚意，“凡事都只有舅舅照应我。”

“那么，可有那回事吗？”

“有的！”胤禛诉苦，“舅舅你想，从五月初到九月初，憋了四个月，怎么受得了？加以那天喝了鹿血，格外涨得难受。”

“我知，我知！不过，你瞧见金桂了没有？”

“金桂？谁是金桂？”

“唉！”隆科多不由得叹气，“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人家可是怀了你的孩在肚里！”

“原来她就叫金桂！”胤禛答说，“我可没法儿去打听她的名字，也没有人告诉我。”

“谁敢告诉你？”隆科多再一次问，“你瞧清了金桂的样儿没有？”

“嗐！”胤禛皱着眉说，“别提了，窝透！”

见此光景，隆科多不忍再笑他饥不择，只说皇帝很生气，德妃为他急得旧疾复发，问他该怎么办。

“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胤禛忧心忡忡地说，“必是很有些人在等着看笑话。三阿哥，还有老十。”

三阿哥叫胤祉，十阿哥叫胤 ，平时都跟胤禛不睦，当然乐见他闹笑话。隆科多心想，看样他打算赖掉不认账，这却是很不妥的一件事。

“他们要笑，就让他们笑去。你可得规矩办，跟皇上认错。一时之窘，一就过去了。倘或不认，事不了，往追去，扯恩普送命的那一节，可就不妙了！”

胤禛一惊，心知隆科多已经了解真相，识趣为妙。

“是！我听舅舅的话。可是，可是，何以善其后呢？”

“善后”事宜就是如何置金桂母。生男生女还不知，此时无从谈起。隆科多想了一说：“这要看皇上的意思。反正金桂会赐给四阿哥，是一定的。”

“唉！”胤禛又叹气，“我实在不愿意要那个丑婆娘。”

“这还不好办吗？给她搁在一边就是。”

说完，隆科多起告辞。胤禛送到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大惑不解，不由得站住脚，将隆科多一把拉住。

“舅舅，算日不对啊！”

“是的！”隆科多用手指敲着太说，“大家都在奇怪。”

“那，”胤禛神严重了，“如果另有隐，舅舅，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

“当然，不过，”隆科多用很负责的神态答说，“决无隐！”

所谓“隐”，意思是指另有玉之人。既然隆科多这样说法，胤禛便正面提疑问了。

“怀十一个月而没有生产的，未之前闻。舅舅，这又怎么说？”

隆科多有光火，因为四阿哥的语气，倒像是必须他提解释似的，这也太不明事理了！

因此，他淡淡地答说：“这得请教大夫，我哪知。”

胤禛心知自己措辞不妥，已引起误会，急忙歉意地说：“舅舅，我是担心，十一个月不生，生来倘是个怪胎，怎么得了？”

此言一，隆科多大吃一惊，心想，这话不错啊！说不定就是个怪胎。行中此妖异，传去必生荒诞不经的言，而皇帝亦必定厌恶异常。这可不能不早为之计。

“不会的！”隆科多先要把胤禛安抚来，“四阿哥，打你这儿为始，先就不能说这话，不然，是非可就大了。”

“我知。不过，舅舅，倘或不幸而言中，又怎么办？”

隆科多想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我得上赶回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