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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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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没有办法?奉养姥姥,不光是你的责任,我也早就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不懂姥姥为什么这样固执?她不肯住在署里,另外找房,还不行吗?”

阿娃默然。因为她觉得他不了解她们对生活的想法和看法,也跟他说不明白,不如不说。

郑徽却以为说中了要害,打动了她的心,便又起劲地接着往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妻以夫贵,有我尊重你和姥姥,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而且,离开了安,也没有人知咱们的底细,怕什么?”

“我不是怕。飞上枝凤凰,我梦里都会笑醒。可是,一个人有一个人安立命的地方,不可求。”

“我不懂你的话。难只有三曲才是你跟姥姥安立命的地方?”

这句话才是对阿娃罕有的屈辱!那好像说她自甘贱,乐于终老娼家。然而她也知他只是不择言,绝无丝毫侮辱她的意思,所以忍心中的剧痛,还得委婉地解释:“一郎,你我跟姥姥不同,她历尽沧桑,一切荣华富贵,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境遇,换一个地方就会觉得什么都不对劲。譬如说,那天你去见皇帝,得汗浃背,换了宰相大臣,就不会那样……”

“这是我还不习惯的缘故。”郑徽抢着说,“多见几次皇帝,像周佶那样,司空见惯,就不同了。”

“不错。可是姥姥那么大年纪,没有办法叫她去养成另外一生活习惯。”

“你呢?你就让姥姥拖住你,也在三曲混一辈?”

,阿娃不能不作严正的表示了,“一郎,你别把三曲的人都看低了!姥姥在三曲一辈,自己觉得落叶归,还得在三曲养老,这也是安分守己不忘本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至于我,姥姥半生心血在我上,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她到哪里,我到哪里,等她老人家百年归山,安多的是观尼寺,那就是我李娃安立命的地方。”说到这里,她满腔的委屈,一齐迸发,再也忍不住了,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扑倒在床上,却又不敢哭声来,惊动了全家,因而一阵阵发,自觉要闭住了气似的。

郑徽心里很懊悔,有话该婉转设辞,何苦得她这样!但他同时也不免困惑,不知何以会引起她这样的伤

当然,这一切他此刻都无暇去细想,只是赶了过去俯伏在她旁,一面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面用告饶的声音,不住轻唤:“阿娃、阿娃,别伤心!一切都是我不好。咱们慢慢再说吧!”

阿娃慢慢止住了泪,郑徽扶她坐了起来,亲自绞了一把手巾,让她拭去泪痕。就这时,窗上有人叩了两

“谁?”阿娃问。

“是我。”张二宝在外面说,“周郎来了!”

“这么晚,他怎么来的?”阿娃奇怪地问。

“他是相的份,不受宵禁的限制。”郑徽一面往外走,一面向窗外吩咐:“快请来。”

满面风的周佶,见了郑徽,先向他贺授官之喜,然后请见李姥。郑徽看这时候,二更已过,李姥已经上床,便代为辞谢了。

“那么该见一见娘。”

这“娘”是跟着郑徽的排行而来的称呼。郑徽心想,别人都把他跟阿娃看成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事有不然!正好跟周佶商议商议,看看他有什么妙策,可以挽回僵局。

于是,他灵机一动,欣然答:“你请坐一,我去告诉她。”

阿娃已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一见郑徽的面,便又埋怨又着急地说:“你不想想,我红红的一双睛,怎么见客?”

“他也算你们家的客了。”郑徽笑:“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阿娃稍停了一,答说:“那么,你先去,我就来。”她忽又说:“绣要装份,怕躲着不肯来,你叫小珠去侍候茶汤。”

于是,郑徽把睡惺忪的小珠叫了起来,找到眉大儿,两人七手八脚地端上来几碟菜,了茶汤,款待周佶。

“周郎!”门帘掀,重新梳妆过的阿娃,大大方方地招呼着。

周佶赶站起来迎接,刚要开,郑徽却抢着问他:“吉人,你今年二十几?”

“二十六。”

“那我大你一岁。”郑徽指着阿娃说,“你她叫一嫂吧!”

周佶一愣,但看到郑徽郑重引见的神,不敢怠慢,立即恭恭敬敬地揖,中说:“周佶问一嫂的安!”

那阿娃翩然避开两步,在首还礼。等周佶抬起来,她也神凛然地说:“周郎,逾分的尊称,我不敢受!一郎是戏言,你不必听他的。”

,可把周佶得迷惑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郑徽有些窘,而更多的是失望,“吉人,你先请坐!”他,“世事如棋,得意失意,真是难言之至。”

“奇怪!”周佶看看他们俩,笑,“正是风得意之时,何来牢?”

“说来话!”郑徽回对阿娃说,“替我们酒来吧!”

阿娃戒心,怕他喝多了酒,牢更多,便不肯听他的话,“草草不恭,不是待客之。”她角扫过周佶,徐徐说,“明天或是后天,我个比较致的菜,请周郎来跟你话别。”

周佶懂得阿娃的意思,赶附和着说:“不错,不错。明后天我们痛饮一场,今晚上煮茗清谈就很好。”

郑徽一肚的不痛快,却是不敢也不忍发作,只好自嘲地苦笑:“反正这两天我是说什么什么不行。算了,我不说了吧!”

阿娃又好笑又好气,当着周佶的面,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装作未闻,向客人略略寒暄几句,告退回房。

郑徽知,阿娃人是走了,却正在里面屏息静听。他有话不愿让她听见,便向周佶使个,说:“月亮上来了,天也不冷,咱们喝不成酒,步月去吧!”

周佶自然表示同意。只是这一去,今夜自不会再来,礼貌上应该向阿娃别,但“一娘”的称呼,已为郑徽所否定;叫“一嫂”,阿娃却又不肯承认,倒是个难题。

就这一踌躇间,香风一动,阿娃再度现,“周郎,”她笑,“我沾你金吾不禁的光,也去看看城的月。”

“我们就在附近走走。”郑徽接,“不坊。”

“坊里走走也好。”阿娃装作不懂他故意阻拦的意思,神态自若地说。

郑徽无计可施了。四个人,加上了小珠,一起了门,让周佶带来的随从,牵着跟着,往西徜徉闲步。

有阿娃在后,郑徽不便跟周佶谈她。不过,他们可谈的事也很多,周佶虽仕未久,但以在禁中,对于服官之,相当通,郑徽赴任之前,该向哪些地方打什么,指得十分详细。而这,正也就是他今夜来看郑徽的目的。

“有一,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郑徽正好请教,“是不是外放的,都是这样急如星火地限期赴任?”

“除了军急以外,通常限期都很宽。”

“那么,为什么限我五天京呢?”

“你这是个特例。听说还是皇帝亲自的限期。”

“这就奇怪了!”郑徽不安地说,“总有个什么缘故在吧?”

“天圣明,到时候你就知了。”

“看样,你是知的?”

“天机不可。”周佶笑,“说破了就没有味了!”

“何苦如此?跟我说了吧!”

“我实在不知。”周佶的气又一变,“我只是心里有那么个猜疑。”

“那么就说你的猜想。”

“妄测旨意,忌讳。”周佶歉意地笑,“请恕我不便言传。”

郑徽还想追问,但刚要问,阿娃已拦在前面:“周郎既有不便说的难,你就不要再问了吧。”

“那么回去!”郑徽站住脚说。

他的不兴,都在这一句话和这一个动作中完全显了。周佶和阿娃都很不安,一个自悔不该风那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一个觉得郑徽的态度不好,会使周佶难堪。而这些念,又都只能摆在心里,所以也都停了来,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十分尴尬。

这使郑徽警觉到自己的失态,想说一句什么致歉的话,却又一时想不来,只能笑一笑示意,同时脚再度向前移。

于是,“回去”的提议,自动地被打消了,周佶一面散步,一面问说:“动的日决定了没有?”

“反正在五天以,今天二月十九,至迟二十三,非走不可了。”

“到底哪一天呢?”

“那得问她。”郑徽指着阿娃说。

“我想就是二十三吧。”阿娃接说,“二十三是‘宜行’的好日。”

“那么,”周佶又问,“你们的好日呢?”

这话说得不合时宜,郑徽和李娃都无法作答,但表面沉默,心都有如临大敌的觉——终于还是郑徽占了先,他说:“那也得问她!”

他预料着阿娃一定无话可说。这一来就会显得她理屈,顺势把周佶拉在自己一边,不讲理论,两张总比一张厉害,不怕她再固执成见。

谁知,她很快有了答语,而且那答语是郑徽和周佶都料想不到的,“周郎,你太俗了!”她说,“我对一郎,寸心不渝,自以为可比金石,岂在乎形迹之间?你说什么‘好日’,那是世俗之见,不像你所说的话。”

有晋人之风的周佶,心里对她那几句话,倾倒之至。但了几天官,已沾染了想的是一的又是一的习气,细味李娃的话,参证今晚所见的一切,知别有蹊跷,好事不谐,便打个听来十分朗的哈哈,就此避而不谈。

郑徽异常失望,心里有些恨周佶莫名其妙,便真的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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