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APP
  1. 首页
  2. 精品其他
  3. 高阳历史小说作品全集(共10册)
  4. 第13章

第13章(4/10)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样想着,他便恨不得一步到家,把觐见天、如何温语存问的经过,都细细告诉阿娃。他希望她知,她所费的心血,已得到了最好的报酬,而且这一份报酬还只是刚刚开始。

然而见了面却不容他跟她细诉,绣、小珠以及张二宝,都希望知皇帝是怎么个样,要他快说。

“我说不上来,只跪去时,偷看了一,好像有六十多岁,很有福气的样。”

“有没有胡?”小珠问。

“大概有吧。”

“你呀,真是!”阿娃笑,“难得见一次皇帝,连有没有胡都没有看清楚。”

“一郎一定吓昏了!”小珠天真地说。

“一都不错。”郑徽笑着答说,“皇帝明得很,我父亲的官职,跟履历上所写的不同,但他看来了,一问问得我没话说,真是差吓昏了。”

“以后呢?”

于是,郑徽把经过形说了一遍。

“你答得很得。”阿娃表示满意,“看样,皇帝很喜你。”“可是,我请假省亲,不知为什么不准?”

“也不能说不准。你耐心等一等,一定会准的。”

阿娃一向料事很准,这一却未料中,第三天,吏派人送来一角公文,郑徽奉旨特授成都府录事参军,限五日离京赴任。

这是个缺。天十五、三都、九府,府大于州,官称为府尹,次官称为少尹,录事参军为各曹参军的首脑,也就是官的幕僚。初涉仕途,就得这样一个官职,算是异数,所以全家都很兴。

然而,为什么限五日就要离京赴任呢?同时乞假归省的事又如何?这些疑团,使郑徽在欣喜之余,也有着的困惑。

但以钦命所限,他目前第一件要的事,是准备起程赴任。这在生活上是个极大的转变,一切都得从策划,郑徽从没有经过这些事,所以不要说是去,就是想也想不绪来。

不会留在京城供职,必将外放,是他早就料到了的,所绝未料到的是期限如此迫促。照他原来的盘算,皇帝准他的假回襄,成为奉旨省亲,这一番风光可以抵消他以前的不肖,上亲心,然后在家里备办行装车,带到安,候命赴任,而现在,一切的盘算都落空了!

当然,他的心事,阿娃是完全了解的。她也在盘算,如何筹划一笔丰厚的盘缠,把郑徽面面地送到任上。五天的限期,实在太迫促了些,但是,迫促也有迫促的好,几年来的恩怨纠缠,真要理个清楚,怕一年半年都难以了结,此刻奉了钦命,为日无多,不能了结也得了结,快刀斩麻,倒也净。

而真正能够解决难题的,却是李姥。当郑徽和阿娃被唤到她房间里时,一刚好打开,李姥取两百贯钱,默默地递给阿娃。

阿娃和郑徽都知这笔钱作何用,但他俩都没有想到李姥会有这样一个慷慨的举动——要说郑徽对李姥还有什么介意的地方,此一刻也都消失无余了。

“这行了!”动的阿娃,泪光闪烁地,“你不用发愁了!”

“到今天还要用姥姥的钱,我真惭愧!”郑徽想了一,觉得只能用一句话概括他心里的想法,“一切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只有余图后报。”

“不用这么说,一郎!”李姥又伤又喜地说,“总算三曲中也造就了你这样一个人才,将来等我一气不来,见了阎王也还有句话好说。”

“姥姥,你别说这些丧气的话行不行?”郑徽赶说,“我早说过,我要接你到任上去住,不巧的是,赴任的凭限太,咱们倒是商量一,来不来得及一起走?如果来不及,得先有个安排,或者我先把张二宝带去,等那里安顿好了,上打发他回来接……”

他一路说,李姥一路摇,“不,一郎,多谢你的好意。”她说,“我早就说过,官署的后堂,不是我住的地方。”

“哎呀,姥姥,你真是!”郑徽顿着足说,“这是咱们自己的事,谁也不着。”

“官常要!这不是儿戏的。”李姥正容答说。

“那么,”郑徽想了一说,“你不肯住在家里,我另外替你找房。锦城十里,好房多的是。”

“不,一郎!”李姥固执地说,“‘老不川’,我一把老骨,还是埋在安城外的好。”

“又来了,又来了!”郑徽叹气,恨恨地说,“姥姥,你别老想到你百年以后的事,行不行?”

“那么就说生前。”李姥平静地答,“等你一走,我还是要搬回三曲。那里有我的老妹,脾气相投,大家谈得来。我没有几年了,我要潇潇洒洒过几天舒服日!”

“你的所谓‘老妹’,无非刘三姨那班人。”郑徽始终不能原谅刘三姨,所以提起来还有气,但他立即发现,这样的吻,会引起李姥的反,于事无补,因而把面要发的牢咽住了,稍停一,他自己又把话拉回来,“就算跟刘三姨她们谈得来,到底是外人。姥姥你想,绣嫁了,阿娃又不在你跟前,小珠人小,还不懂事,你一个人凄凄凉凉的,怎么会有舒服日过?”

李姥静静地听完,然后慢慢地抬看着阿娃,仿佛在告诉她,该你说话了!

阿娃脸上顿时现了异常复杂的表——畏惧、歉疚而又痛苦,那是有一句话,能不说最好不说的神气。

郑徽陡生疑虑,视线不住在李姥和阿娃脸上扫来扫去,看到李姥,李姥木然平视,假作痴呆;看到阿娃,阿娃把光避了开去。

终于,她以涩的声音,吃力地吐来一句话:“一郎,我不跟你到成都去。”

郑徽像是被针扎了一似的,猛然了起来,大声问:“什么?”

“一郎,一郎!”阿娃惊惶地摇着手说,“你坐来!听我说。”

郑徽对阿娃的,已摸得很熟了。他知她说一句话来,不会轻易更改——于是意识到一场艰难的争辩已经开始,自己先得沉住气,所以姑且听她的话,坐了来。

“一郎,你说的话——你许了我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在心里,我知你的心,但是,我除了激以外,只有怨自己的命。你是‘五姓’家的弟,光凭你的门第,就该娶一位名门淑女——”

“你不要说了!”郑徽鲁地打断她的话,“门第跟我丝毫无关,我不是靠了门第才有今天的。”

“一郎!”李姥接说,“你心是好的,我们母女都知。你说要明媒正娶,把阿娃带到任上,只怕这一位大媒就找不到。大唐开国,一百三十多年,你听说过哪位少年科甲的新贵,明媒正娶过我们这人家的女儿?也没有哪个敢冒冒失失来替你这个大媒。一郎,荣华富贵,你的好日都在后面,就舍了阿娃,好好上任去吧!”

她的一番话,郑徽一句也听不去,可又一句也驳不倒。的确,以当时社会的礼法、习俗,像他这份,要请个有地位的人来说媒,娶阿娃为正室,会被传为笑谈。这些难是他以前所未想到过的。但此刻想到了,并不能让他知难而退,他的一片诚心,海枯石烂都不会更改,只是这些早该想到的难,而竟未想到,以至于让李姥一驳,便无话说,倒像是拿一桩明知办不到的事,故意来哄人,变成画饼充饥,惠欺人,这不是屈煞了他的本心?

一想到此,郑徽急得满大汗,恨不得有把快刀,开剖肚,把他一颗鲜红如火的心,拿来给李姥和阿娃看个明白。

“姥姥!”郑徽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它行不行,就先说了来,“反正我过去的那一番顿挫,皇帝大概也知了,索说个明白,请旨准我正娶阿娃。”

“这千万使不得!”李姥可也有些着慌了,“良贱不得通婚,律有明文,你冒冒失失奏上一本,会闯大祸来。”

“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郑徽想一想,已发现他本还不够专折言事的资格,但为了表明心迹,不能不故意那样说。

“一郎,这你可不对了!好不容易才望到你有这一天,就这么不顾别人的心血,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前程毁了?天威不测,你可别当儿戏,刚刚官,不替皇上办正事,先忙着自己娶亲——可又门不当、不对,你倒想想,皇上会不会恼你?”

一番义正词严的教训,把郑徽说得哑无言,只是搓手顿足,不住叹气。

阿娃知,李姥至多只能把他说得服心不服,上的事,只能慢慢劝解疏导,光讲理是没有用的。而她,又有些话不便当着李姥说,所以拉了郑徽一把,使个,示意他回到自己屋里去谈。

这也正是郑徽的希望,他跟她一样,觉得有许多话不便当着李姥说。于是,匆匆站了起来,满脸懊恼地回到他俩的卧室里。

阿娃却一时不来,有了李姥的两百贯钱,她有许多事要,站在廊跟张二宝和绣商议准备行的车以及途中要用的一切行李,又要买料官服,琐琐碎碎的,仿佛讲一夜都讲不完。

郑徽在里面等了又等,真的不耐烦了,冲了去,脸红脖地嚷:“走不走得成,都还不知,瞎起个什么劲!”

张二宝不明白郑徽何以发脾气,直着发愣,绣也有些害怕,只阿娃神泰然地对绣:“你陪一郎去说说话,解解闷,我就来!”

约略听得他们在李姥屋里,大声争执,却不知为什么闹别扭,所以嘴里应答,心里却存着戒心,只温柔地向郑徽笑笑,然后半带顽地把郑徽拉了去。

“一郎,什么这么不兴?”

“唉!”郑徽重重地叹了气,颓然坐在床沿上说,“你倒好了,我可惨了!”

“怎么叫我好了,你惨了?”

“你跟你的周郎,一双俩好去过日,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充军充到天地远的四川去,岂不惨了?”

【1】【2】【3】【4】【5】【6】【7】【8】【9】【10】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