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4/10)

“一郎。”她以颤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一声像针样刺了郑徽一，他转脸看着她——她着泪为他了一个笑容。他想起床，但饿得脱力了，刚一抬起，便又重重地倒卧去，闭上，大大两滴泪被挤了来。

阿娃有千言万语堵在，好不容易找到句话，可是，刚一开：“你——”，那“受苦了”三字便气促哽咽，再也不能声。

忍耐了半天，一想到郑徽本该风得意，安享荣华，只因为迷恋着她的缘故，受尽人所难堪的闲气，历尽人间最残酷的境遇，而那一份委屈却又无可诉，阿娃终于放声大哭了！

这一哭再度惊动了里里外外的侍儿们，纷纷走来解劝，只是所说的话，都搔不着，还是张二宝的几句话，把她的泪吓得止住了。他说：“小娘，你别把大家的心哭了！我看郑郎怕要虚脱，得赶想办法！”

“嗯，嗯，”阿娃一面拭泪，一面，“我原想找你去请个大夫。”

“请大夫倒不急。我看郑郎是饿坏了，赶快东西给他吃，再把他挪到舒服些的地方，让他好好歇一歇，就不要了。”

于是，阿娃叫人着绣把糜粥了来——饿极了的郑徽，吃完一大碗，意犹未尽。张二宝听父老相传，隋末天大，起事的义军，往往占仓开放，供义民就，久饥的人，一旦放量吃得太饱，胃无力消化，会胀饱而死，所以提劝告，不主张让郑徽吃得太多。

“不错，回再给他吃吧！”阿娃对张二宝说，“你找两个人来，先替他洗个澡。”

侍儿们连阿娃都退了去。厅上生起两个炽的火盆，闭门窗，由张二宝带着车夫在里面替郑徽沐浴更衣——衣服是现成的，郑徽的行李原来就在李家，值钱的轻裘，虽已为他自己送到质肆，却还有两件吴棉的袍服可穿。

趁这个时候，阿娃一个人在廊对着一积雪，细细盘算。郑徽原是她不断在盼望相见的，却想不到是如此相见！今后怎样安置他倒要费一番思想。

首先她想到的是，郑徽由于她而沦落，必须仍旧从她手里把他造就来。

这是个铁定不可移的宗旨，该趁早把话跟李姥说清楚，只要她肯答应这一，怎么样委曲求全都可以。否则，就算是母女撕破脸，也说不得了。

“小娘！”角门现了小珠，声叫她，“姥姥请你去！”

“我正要去。”她问，“姥姥好些了？”

“躺在床上哼着呢！”

阿娃到底跟李姥有十几年的分，一听这话，心里十分难过，匆匆忙忙，赶到李姥屋里去探望。

“唉！”一脸愁容的阿娃，看到李姥不绝，不由得重重地叹了气，“怎么一犯得这样厉害？”

“阿娃！”李姥着气说，“你说，这件事总该有个了局。”

“等你老人家好了再说吧。”

“不！”李姥的语气非常决，“不把这件事妥当，我的病好不了！”

阿娃很为难。这是场严重的涉，但李姥这个样，便一句重话也不能说，说话不够力量，涉便要落风，所以她久久无语。

“你倒是说啊，”李姥微微冷笑，“事到如今，难你还有什么顾忌？”

她自然有顾忌的，顾忌不能太伤李姥的心，“我当初说过，”她用很和缓的声音答，“如果一郎找了来，姥姥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你老人家是默许了我的。”

“好吧，算我默许过你。可是，那不是他找了来，是你自己找上了他！再说，咱们这人家，谁来都行，就只一层，来的一定是衣父母，要不然，一大家人喝西北风不成？”

阿娃想回答：“又何至于喝西北风呢？”她知李姥手里的积蓄，足以安度余年，而且就这一个多月，在延寿坊重理旧日生涯，缠之资怕上百贯都不止——“这难不是钱？”她想这样质问，却终于忍住了，原因仍在不愿说一句重话，怕刺伤了李姥的心。

“怎么又不说话了？”李姥得更了，“你要是觉得我的话不中听，你尽说！”

“姥姥看，以后该怎么办？”阿娃试探地问。

“人是你回来的，该你想办法。”

这句话把阿娃说得气又上来了，“现在救人的命要，以后该怎么办，我还没有工夫去想。”她冷冷地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