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10)

这是不能叫人相信的！她以战栗的声音，试探着问说：“你，你是一郎？”

第三天雪停了，生来一懒骨的乞儿们，都还不想动，要看看天气再说。郑徽可是等不得了，撑持着竹杖，走土地庙，但见白茫茫一片，遥望西市，冰清鬼冷，连条狗都找不来。

但因相隔甚远，而且力也大不如前，只能从不甚分明的彩绣衣影中，去想象她必是个丽人。然而这不是他所太注意的，只要是个人影，便能为气衰神敝、摇摇倒的他，带来稍稍振作的活力。

的日。储藏的粮很快地吃完了，积的一些钱也渐渐用完了，大家都陷半饥饿的状态之中。

饿得的郑徽，无法细作盘算，他只是一脚、一脚低，踏着积雪一面往前走，一面凄苦地喊着：“求布施，求布施！”

这就是答复，这就是证明！她——阿娃再无可疑了。

等他站定，抬相视，她的想象突然冻结了！浑的血，似已静止不，只有一颗心，咚、咚，敲得像战鼓一样既重且急！然后，她的两条，不由自主地抖个不住！

但是，阿娃并没有像郑徽那样昏厥，她咬着牙，尽快地爬了起来，嘶哑着叫一声：“一郎！”然后脱绣襦，裹住郑徽的不住地摇撼着，一面焦急地喊，“一郎，一郎……”

没有人理他。也许街广阔，而且家家门窗闭，听不见他的声音，也许听见了懒得门来看看。

她害怕极了！在她的觉中，前就是地狱：一个丰神秀逸、意气自喜的名士，经过十八层地狱诸般苦刑的折磨，就变成了那样一个愁苦、衰颓、污秽，似乎已沦畜生的废。

“求布施——”他自丹田中发声，满腔的希望，静寂如死的雪后晴空中，却如垂死哀鸣，令人骨悚然。

于是，有片刻的迟钝，当血解冻之时，思绪如决堤之，平日所蓄积的相思，此时都化作无尽的哀怜，腹之间摧肝裂胆般疼痛，双脚一，也扑倒在雪地上。

儿不由自主地倒

“别啰唆！快去，多拿些来！”

“小娘，你要这些东西什么？”儿说，“新鲜馍，已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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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的双模糊了，脸上到发，也尝到了他自己泪的苦涩滋味。

这一声传楼，有人顿觉心神震！那声音仿佛极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的声音。仿佛极遥远——远得像是前生隔世的声音，但是，绝不是幻觉，她确确实实地知，那声音是她曾听到过的。

那样拉了声音喊，很需要用些劲，原来腹中就空空如也，一使劲更得虚火上升。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双脚发，一跤摔在雪地里。

说完，她掉就往外走。大门上了很的木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去掉，打开大门，一片烈的雪光扑了来，骤然间几乎都睁不开了。

偏偏天又了大雪，鹅似的雪片，日夜不停地飘了两天。整个安城变得臃不堪，两县九衢都断了行人，好在民间富足，家家都有积聚的粮，十天半个月足不，也不要。

苦只苦了斜儿的那班弟兄。乞儿们有个抵挡饥饿的秘诀：睡着不动，保存元气。只有郑徽不懂这个秘诀，饿得昏，五中如焚，自以为能了生死，忘荣辱，此时却不敌腹中熊熊的饿火。

她用手遮着眉，半眯着，向东面望去，雪地里一个蹒跚的影在移动，心便放宽了，“喂，喂，要饭的，回来！”她大声喊。

这提醒了阿娃，“来！你力气大，帮我把他去！”她说。

然而他也知，在那数尺厚的雪地里，即使想死，也不能够，就算甘心地狱，也还得用自己的脚走了去。

这遇见得正好，“儿！”她吩咐，“你到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剩的饭菜，快拿来！”

“求布施——”这凄怨的声音后面，又地喊一个字，“饿——”拖来的尾音，已不辨是哭还是喊！

于是他提起沉重的脚步，为自己去开一条路。雪地里一个脚印接着他的另一个脚印，荒凉寂寞，就像亘古以来，便只他一个人走过这一条路。

“啊，像他！”一想起像“他”，她反然若失，只有些惊异，世上竟有这样声音相似的人！于是，撇开了“他”，她才想到那乞儿真可怜！

然而隔绝想象，却不如隔绝声音那样容易，她立刻想到那乞儿看见她的动作以后所到的失望。他会怨恨、诅咒，而怨恨、诅咒的不仅是她一个人，包括所有不该受怨恨、诅咒而该受尊敬、祷祝的好人在。因为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人见了这样凄惨的不幸者，而竟吝予一饭的施与，足见得这世界冷酷无到了极。

一阵彻骨的奇寒，几乎使他断了呼。一死的恐怖，挤了他的仅剩的力，居然很快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小娘，这么早，这么大雪，到哪里去？”一个手大脚、蓬垢面，名叫儿的灶婢问她。

那蹒跚的影很快地停住，回过来向前走，显然的，他恨不得一步赶到，但雪又，他的行动也是心余力绌，所以低着，一步一跌地冲了过来。

如一把刀刮着锅底，那声音让她心痛牙酸，再也无法忍受，退后一步，砰的一声把窗关得死死的。

终于，他看到了一扇开着的窗和楼窗上的一个人影。

他的双脚还在颤抖，但终于站住了没有倒去。他痛苦地发现，什么勘破生死关，都是自己骗自己的大话。沦落到这样不堪的地步，却还留恋着毫不足恋的残生，真是没息到尽了。

那乞儿的脸整个地扭曲了！仿佛有恶在暗中掐住他的脖，痛苦地挣扎着，却始终无法透一气。然后摇摆了两，悄无声息地倒在雪地里。

郑徽没有声息，后的儿却惊诧得狂叫：“小娘，你这是——”

一想到此，她上发，不安极了！唯恐乞儿远去，给她留一个难以补救的罪过，便来不及告诉绣，随手抓了件绣襦，披在上，匆匆忙忙，楼赶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