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7/7)

更关心这一夜突袭的结果——说起来是童心犹在，要看这一场捉敌人的恶作剧，是如何有趣。

不过，他对何庆奇别敬畏之心，仿佛遇到严父那样，心中再有委屈，不敢申诉，唯有连声称是。

冷旁观的林震，却看他的心意，同时猜到杨信也有这番看闹的意愿。算一算时间，稍微晚些也不妨，因而说：“这样吧！你们后半夜再走。”

“你是说发动了突袭以后再走？”何小虎问。

“对了！”林震笑，“那时候你们才会放心上路。”

“说得一不错！”杨信老实透他的心意，“不然牵挂肚不放心。等看有了结果，我们见了孙副都，也可以跟他有句确确实实的话好说。”

何庆奇认为事不宜迟，但这个计划既由林震负责，就不便多说什么，同意他们后半夜再走。

“现在我们商量一。”林震说，“我要了解况，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到？”

“如果五更天发，总在天未黑以前可以到。”杨信答，“这是指一路顺利的话，倘或路上有了波折，就说不定了。”

“路上不能发生波折，你们要特别小心。”林震说，“明天黄昏到达，你们休息一夜，请孙副都连夜派人来。后天一早，我们等信息。”

“是！我一定把话说到。”

“也许半路上会遇见孙副都，你把这里的形跟他说，请他立刻派人回去，再多要人来，越多越好。同时要多带锄锹之类的工。”

“知了，还有什么话？”

将一切细节及途中要携带的品，应注意的事项都代清楚，安排停当，何庆奇便要杨信和何小虎找个僻静的地方，尽量休息——这还谈不到养蓄锐，只不过略微恢复消耗过多的力而已。

山坡上一片嘈杂，人来人往，不容易找到清静的地方，两个人商量，最好的地方，莫如九曲之，人迹不到，杂声隔绝，看来可以稳稳睡一觉。

告知林震，他当然赞成，而且派了两个人替他们守卫，同时答应，等到开始用石炮攻击时，一定唤他们起来“躬与其盛”。

在铺好草，两个人很舒服地躺了来。残晖犹在，斜，是一片安详恬适的柔光。此时此地，真不能令人想象，在战场之上。

“小虎，”杨信睡不着，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你家在哪里？”

“我不知。”

“怎么？”杨信奇怪地问，“你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

“我是个孤儿，是我爷把我带大的——”接着，何小虎将他的世，约略说与杨信听。

“这倒也好！何将军等于你亲生父亲，父在一起，还有什么放不心的？不比我们，牵挂肚，老想着爷娘。”

“你这时候想家？”何小虎很关切地警告，“老杨，这当儿不是想家的时候。”

“没有办法。想家就跟生病一样，自己不得主。”

“那就——”何小虎说，“索谈谈你的家乡。说来，心里比较好过些。”

杨信说他原籍江南，十二岁离家从军，至今十年，江南乡的风光，常梦中。此生别无大志，只望能够有一天解甲归田，重新一叶扁舟，泛三万六千顷的烟波，渔樵终老，个太平闲人。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何小虎笑，“也许我从来没有过过这日，所以我想不有啥好留恋的。”

“这话不错。所以你现在比我福气，不会想家乡，也不用想父母。如果你换了我，你就会知，那滋味实在不大好受。”

“我懂你的意思。一个人生在世上，就是一个字。从前我养一条狗，这条狗大概也就等于当初我爷收留我一样，是条人家丢在垃圾桶里的癞狗，看见我似乎泪汪汪，我心了，把它到营里。我爷不许我养，要我丢掉，我不肯，偷偷儿藏了起来。养到三个月以后，不癞了，一漆黑的片，真跟缎一样，而且通灵，营里人人喜，我爷见了也不响——我从来没有违拗过我爷的话，就那么一次。”

“后来呢？”杨信倒觉得听来有味，促着他讲去。

“后来到哪里都带着那条狗，起名叫‘黑’。黑像我，见不得坏人。营里有个弟兄，最不成材，专好挑拨是非，算计人家。黑跟大家都投缘，就是见不得他，见了就汪汪大叫。那人当然也恨它，然而只能恨在心里。”

“为什么？”杨信问，“因为大家都喜黑，怕众怒难犯，不敢跟它过不去？”

“这也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黑后来也补了名字，吃了一份粮，说起来也是‘弟兄’了，如果谁跟它过不去，就等于欺侮弟兄一样，我爷是不答应的。”

“这倒有趣！”杨信是真的觉得有趣，营里养狗、养猴，不足为奇，“补名字、吃粮倒是第一回听见。”

“这因为黑立过功。有一次被围，一个人都不去，我爷写了一封信，绑在黑的脖面，让它奔回大营，现在的郭都署才能带兵援救。因此，特为呈报，为黑吃一份粮，上官来查名额，它也照样站在队里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