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夕成灰 第90节(2/2)

夜迷迷，谢紫殷饮了新茶，忽而：“你说怎么会有人和我一样呢。”

伴着绿珠烧灼在烛火里的轻微声响，谢紫殷低声：“你对本相知得越多，胆却也越大了。”

然而左右无人，只剩解愁侍立在侧，这句近似叹息的询问，便只能解愁来应答。

人影匆匆而去。

解愁拿着茶壶侍立在侧，低垂着眉。

霍皖衣坐在卧室的圆木桌旁，犯困般了眉心。

夜笼罩之，相府灯火通明，却死寂孤冷，宛似立于闹市中的一座孤岛。

他未曾指名姓，也没说究竟在问谁。

“纵然是本相这样的人，”谢紫殷语气平淡来，“面对陶公这个救命恩人，也还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实则霍皖衣这段时日并非没有遇到前来示好的官员。

哪怕明知霍皖衣在闪烁其词，找着理由打发他们，他们也还是要欣然笑纳，言说一句“是某唐突了”。

“他和相爷不一样。”

话虽如此，只这份“随意驱使”里又有几分“权当监视”？

“如果这句话放在以前，婢一定会怕，”解愁嗓音还是有些颤抖，然而她掷地有声——“但是现在，婢已经知了相爷的打算，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是他们不敢直言，更无底气迫他，皆是旁敲侧击，委婉问询。

她话音将将落，谢紫殷便笑声来。

这番话语里并无什么杀机狠意，轻巧至极。

谢紫殷：“哪里没有相似？烂掉的心是一样的。”

等梁尺涧挡所有前去结讨好的官员同僚，接来他再如何避开，也会无法避开。

他无多少时间清闲度日。

解愁：“怕，但现在怕也为时已晚。”

“……此事便是如此。”那日曾冒雨来传话的人正躬站立，鬓边微，躯起伏，好似张至极。

可偏偏就是这‘轻巧’，令人汗直立，如芒在背般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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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承晖还是死得太早，”他，“若是到我手上的时日再一些……我会抓更多的把柄。”

解愁取手帕去滴落的蜡油，她借着这个动作看了谢紫殷的神。

他好似在警告什么，解愁却不闪不避与他对视。

这类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担忧，亦有几分野心，但这些担忧、野心，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对前途无量的状元死缠烂打——哪怕是示好，他们也不敢得十分明显。

霍皖衣轻笑两声。

与这些人打算不得什么。

听起来夸夸其谈的语句，唯有谢紫殷说来，合合理，无可指摘质疑。

那人将躯弯得更低。

解愁沉默着为他添了一碗新茶。

然后她说：“因为婢知除了夫人的事，没有任何事能让相爷生气。”

谢紫殷靠坐在书房的案桌前，指间把玩着一枚成透亮的绿珠。

解愁依旧垂着帘：“婢以前不曾见过相爷是什么样，婢如今见到的相爷，却是与他毫不相似的。”

解愁：“就算心烂掉了，相爷还知自己的心烂了，他却不知。”

屋中熏香味，绿珠在指间反复转动，须臾，谢紫殷的声音响起。

“就算累了、倦了……哪怕也断了，爬也要一直爬去。”

谢紫殷握住绿珠，轻笑：“这位青珠儿倒是有趣……本相可听说，梁尺涧予他有大恩，曾救过他的命——怎么，”他说这两字时笑音更，“如今的世不仅不知恩图报，还要恩将仇报了么？”

谢紫殷笑：“不怕本相为了保存秘密灭？”

那人心脏猛，慌忙接：“……是，属领命，属先行告退。”

“意思？”

那人：“……相爷的意思是？”

只是三分薄面明显不够让陶公满意而已。

“相爷要走的路和他要走的路，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谢紫殷：“你说得很对，可殊不知，知得越多……反而死得越快。”

谢紫殷：“本相喜清的人，更喜自命清的人……既然这位青珠儿想好了自己的路，非要在一条上走到死，那本相就帮他一把，让他在这条上一直走去……”

“可我们很像，”谢紫殷，“解愁，你难不觉得么？”

“哦？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