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夕成灰 第89节(2/2)

“是啊！老大，你这说的，难他还能舞不成……”

然后他听到谢紫殷冷淡的嗓音：“我是王大当家请过来的。”

谢紫殷：“王大当家说你们还没有回寨里，以为你又带着人去逍遥快活了，不肯回来和兄弟们分享银。”

夜很漫。他们在破庙避雨，依旧有闲逸致饮酒，捧着军师，一个个都豁尽本事。

“是啊军师，您可千万别和我们这人计较！”

那山贼惊疑不定：“……你到底是谁？”

山贼们聚起来说说笑笑，连一个神都欠奉时，莫在隐才算松了一气。

一众山贼哗啦啦站起，领的那个更是瞪大睛，结结：“你你你说大、大当家……”

莫在隐一瞬不瞬地看着，刹那间，他似乎察觉到那个人看了过来，可等他回望过去时，他什么也没看见，好似那只是场错觉。

于是谢紫殷就笑了。

山贼喃喃：“……儿，大当家一直都说想要个军师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上的绳索已经断裂，散落在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雨夜，在山贼们的声谈笑中，在山间隐约回着的哀鸣声里。

“哈哈哈哈哈哈……儿真会说笑！”

而等他走近了，他又蓦然顿住脚步。

他作势要走，山贼们立刻冲过来拦他，手却不敢真的碰到他：“别别别……刚才都是我们有不识泰山……”

可是那腥味儿刺鼻得厉害，他碰到的地面也真实——这不是梦。莫在隐意识到这件事，他心中惊喜万分，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往那人影走近。

谢紫殷偏过来，伞的双眸幽无光，须臾，他浅笑：“都是兄弟，怎么说得这么生分？”

谢紫殷垂帘，反而去看他，宛如居临一般：“你们不是缺个军师？”

破庙里的篝火燃了一夜。

莫在隐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他先是浑噩迷茫，等那味越来越明显了，他忽而惊坐而起，张望四周，便看见了那翠青的人影。

说完，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被篝火映照在墙上的影狰狞可怖。

那被称为‘儿’的山贼抿了抿，涩声：“你是我们的军师？”

山贼们调笑他得漂亮，说他羸弱不堪，领的山贼解开腰间的锦，扔到谢紫殷脚边：“你小得还可以，怎么，想来避雨啊？爷赏你几两银，你给爷个舞，爷就放你来！”

谢紫殷：“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可以现在就回寨里禀报大当家。”

那时谢紫殷的肤极白，苍白、病态的白，好似比雪还要刺人的冷，而他人更如一枝枯枝，轻易即可折断。

莫在隐遇见了谢紫殷。

莫在隐与那人影的双对视。

“儿……我们也有军师了？！”

人多势众的山贼当然不会害怕，反倒依旧随意地坐倒在地，燃着篝火，勾肩搭背地调笑谢紫殷的容貌。他们自无所惧，莫在隐也没有认这位孤而来的人究竟是谁。

那是双没有的睛，幽又沉暗，如无底的渊，雨冲刷在那张上，将那颗眉间的朱砂痣冲洗得熠熠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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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些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儿，最要面，老大想要看人舞，怕是不能如愿喽！”

谢紫殷孤一人。

“军师您要是喜，我来为您舞……”一位山贼用手肘挨了挨旁边的人，“我兄弟还能为您唱歌……”

雨声大得惊人，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打在枯枝梢，打在莫在隐的上……以及那影俊的上。

莫在隐在刺鼻的腥味儿中醒来。

也不知究竟过去多久——天依旧很黑。但之后莫在隐再回忆时，认为那应当只是那时的雨太滂沱，于是乌云，一如黑夜。

——就算认来了，后来莫在隐无数次地想，他也依旧不会以为一个人，能胜过这许多的山贼。

之后的漫岁月里，莫在隐想起谢紫殷，还是最先想起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只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带的护卫就算有个中好手，也不能抵挡多久——加之如今雨夜，目光所及皆是绵密雨丝，夜，可说是难以视，就算要逃，也天地茫茫不知往何去。

他仍记得那时，谢紫殷一翠青的衣，不束冠，不绾发，三千青丝顺着肩背落，雨珠就循着伞面微微坠的弧度一颗颗掉，洒泥土。

莫在隐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以为自己在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