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异乡见老乡(9/10)

陈平安抬起手掌，李宝箴脸庞扭曲，糊不清：“味不错！”

陈平安：“这会儿想吃屎不容易，吃土有什么难的。”

跟先前如一辙，李宝箴吃了一大把泥土后，又被陈平安捂住嘴，这一次陈平安力加重，李宝箴后脑勺开始微微陷泥地。

陈平安松手后，李宝箴膛起伏，呼困难至极，然后开始剧烈咳嗽，从嘴里许多泥土。

陈平安举起右手，轻轻一挥袖，拍散那些向他溅来的泥土。与此同时，李宝箴哀号了一声。

陈平安左手攥住李宝箴左手，咯吱作响，李宝箴那只悄然握拳之手，手心摊开，是一块被他悄悄从腰间偷拽在手的玉佩。

篆刻有“龙”古拙二字的那块祖传羊脂玉，原本并不起，只是此时晶莹剔透，其中更有一条细如丝线的光彩快速转。

陈平安碎李宝箴手腕骨后，李宝箴那条胳膊在地，只差一步就被开启术法的玉牌，被陈平安握在手心：“谢了啊。”

飞剑初一和十五，分别从柳清风眉心和外车返回，那张世人未必认得脚、陈平安却一看穿的珍稀符箓，连同龙玉佩一起被他收方寸当中。

在那本《丹书真迹》上，这张日夜游神真符，是品秩极的一，被详细记载在书本倒数第三页。

李宝箴右手捂住左手手腕，凄惨而笑：“算你狠，怕了你了。”

这两件东西，龙玉佩，是李氏祖传的保命符之一，那张符箓，更是大哥李希圣的临别赠礼。最关键的是，这两件价值连城的仙家，必须由他李宝箴亲自“开门”后，外人才能借机一探究竟，不然上五境修士之，任你是地仙，谁拿了都是不值一文的死。

陈平安一脚踹在李宝箴腰肋，后者横扫芦苇，坠湖中。

伤动骨一百天。

柳清风起走车厢，车：“不缘由是什么，还是要谢过陈公对李宝箴的不杀之恩。”

陈平安问：“狮园怎么办，柳清山怎么办？”

柳清风说：“已经为他们找好退路了。”

陈平安神有些疲惫，原本不想和这个老侍郎多说什么，只是想到了那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书生，问：“我相信你想要的结果，多半是好的，你柳清风应该更知自己，如今是换了一条路在走，可是你怎么保证自己一直这么走去，不会距离你想要的结果，愈来愈远？”

柳清风笑容苦涩，举目远眺，慨：“只能走走看，不然我们青鸾国，从皇帝陛到士书生，再到乡野百姓，所有人的脊梁骨很快就会被人打断，到时候我们连路都没法走。饮鸩止渴，谁都知是坏事，可真要渴死了，谁不喝？就像在狮园祠堂，那个我很不喜的柳树娘娘唆使我父亲，将你牵连来，我如果只是局中人，就不到像柳清山那样而，守着柳氏家风，我柳清风权衡利弊之后，就只会违背本心。”

柳清风收回视线，笑：“所幸事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个当兄的，就来念那难念的经，好读的书，就让我弟弟去读。”

陈平安瞥了李宝箴落的方向：“你比那家伙，还是要不少。”

陈平安又望向芦苇远方厮杀，喊：“回了。”

然后陈平安对柳清风说：“你们可以救人了。”

柳清风问：“为何不直接杀了李宝箴？”

陈平安摇：“以前答应过别人，要放过李宝箴一次。”

朱敛一掠而至，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满脸遗憾，自己才刚刚手，接去就该那老车夫骨酥、仙死了。

只是看陈平安不愿说话的样，朱敛便没有说些玩笑话，只是默默跟随。

柳清风突然对着陈平安的背影说：“陈公，此后最好不要留在京城附近等待机会，想着既遵守了承诺，又能够再次遇上李宝箴。”

陈平安转过，笑问：“为何？”

柳清风笑着摇摇，没有更多。

大骊王朝即将会派遣两人，分别担任他柳清风和李宝箴的扈从，据说其中一人，是昔年卢氏王朝的沙场砥。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致命之在于，大骊国师崔瀺如今极有可能仍然在青鸾国。

陈平安一行渐渐走远。

老车夫将奄奄一息的李宝箴救上来，轻轻手，快速帮李宝箴吐一肚积。

李宝箴过了半天才缓过来。

鬼门关逛游了一圈，他坐在路上，神怔怔。

老车夫站在李宝箴边，转望向柳清风。柳清风笑着摇。于是李宝箴又一次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儿。

李宝箴背对着互换的两人，这个今夜狼狈至极的公哥，伸手一阵使劲拍打脸颊，然后转笑：“看来柳先生还是很在乎国师大人的看法啊。”

柳清风蹲，微笑：“换一个人来青鸾国，未必能比你好。”

李宝箴装模作样打了个嗝：“又吃泥土又喝，有撑。果然是江湖，容易死人，差就凉在底了。”

柳清风将李宝箴搀扶起：“看来我们还得回一趟狮园，先给你换上一衣衫。”

李宝箴歪着脑袋，蹦了好几，将耳朵里的晃来后，笑容灿烂：“不用换不用换，让自己记，省得以后还觉得老天爷第一国师第二我第三！”

柳清风没有说什么。

上车后坐车厢，李宝箴瑟瑟发抖。

车缓缓前行，一直离开芦苇驶官，都没有再遇上陈平安一行。

柳清风淡然：“第一，我劝你返回狮园，不然到了县衙官署，我还得照顾卧病不起的你。第二，再劝你，也是告诫自己一句话，以言伤人者，利于刀斧；以术害人者，毒于虎狼。”

李宝箴嘴发白，盯着这个家伙，牙齿打战，问：“柳清风，你知不知我这次与那个陈平安狭路相逢，失去了什么？这些轻飘飘的话语，需要你来讲？”

柳清风问：“有命重吗？”

李宝箴咧嘴笑了：“那倒是没有。”

他转对老车夫喊：“掉回狮园！”

柳清风开始闭目养神。

李宝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将前这人，视为能够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盟友。

又或者，李宝箴承认当的自己，确实不如这个柳清风。名为清风，心如死灰，却有死灰复燃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