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又一年春(10/10)

我刚好有一刀一剑，以后一刀砍掉脑袋，一剑戳穿心！”

“难怪师父会编草鞋书箱，什么都会。”

“哈哈，师父也会馋糖葫芦啊？咦？师父怎么跑了，那个卖糖葫芦的汉，不是都要送师父一串了吗？想不明白。”

“龙窑这个娘娘腔男人，跟那个叫石柔的老有像。”

“坟这棵树，就是师父跟小白聊天时说过的楷树吧？”

“这个姚老怎么总喜骂师父呢，他瞎啊？”

“门外面这位，该不会就是师父喜的姑娘吧？比隋右边没好看多少呀，好像还不如传授我剑术刀法的女冠黄哩。”

啪的一声，崔东山收起画卷，收咫尺。

裴钱默默坐在凳上。崔东山坐在一旁，神淡漠，：“你师父跟我复盘藕福地之行的时候，没怎么喝酒，只是后来提到你的时候，接连喝了不少，说他原本以为天底所有的爹娘，都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女，后来才知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娘亲，会偷偷藏着馒，选择在大半夜独自偷吃，即便女儿快要饿死了，都不愿意拿来。”

裴钱耷拉着脑袋。

崔东山淡然：“我得谢你裴钱，从到尾，让我家先生知了天底又蠢又坏的人何其多也。”崔东山问：“知你师父当年在小镇上，最难熬过去的是哪三次吗？”

裴钱趴在桌上，喃喃：“一个是饿得在泥瓶巷来回走，那个妇人开了门，所以师父后来对那个小鼻涕虫特别好。一个是第一次上山采药，所以师父对那个杨老特别激。最后一个，我想不来。”

崔东山还算满意，笑：“你当然打破脑袋都想不来，是那串糖葫芦。”

裴钱转过，脸颊贴着桌面，有些疑惑，望向那个眉心有痣的家伙。

崔东山轻声：“换成是你当时在场，那串糖葫芦，你可以吃，尽吃，跪在地上求人给你吃，偷着吃抢着吃，吃一摊的糖葫芦都没问题。可是陈平安吃不得。一颗都吃不得。世事人心，看似复杂，其实只要瞧得见极其细微，皆有脉络可循——”

裴钱突然恼火：“喊先生！竟敢直呼先生名讳，你胆真大！小心我跟师父告状啊！”

崔东山翻了个白，弹指状。

裴钱赶坐直，双手护住自己的额和宝贝符箓。

崔东山双手笼袖，斜靠桌面，望向窗外，轻声：“我们啊，不要总是让先生失望。”

这话说得有些让裴钱犯迷糊，总是？不过很快就不迷糊了，裴钱随便掰手指算一算，自己确实没少惹陈平安生气。

崔东山扭转脖，笑望向裴钱，：“天有日月而照临万方，人有目而明见万象。裴钱，你很幸运，更幸运的是你能够遇上陈平安，这就像……陈平安遇见了齐静。”崔东山神恍惚，脸上却有些笑意，低语喃喃：“记得有个老秀才在最落魄的时候，跟我，还有个脑不太灵光的姓左的家伙，以及陈平安心目中的那位齐先生，这三个当时仅有的弟说过，这人啊，若是活得心安，有钱没钱没那么重要，喝都会觉得甜，嚼白馒都能吃烤的味来。当时姓左的就傻乎乎说，反正一辈喝吃馒，又饿不死，好的。老秀才一听气得拍桌瞪睛，说有息好不好，没钱的时候，不拿这些理来饿，日还怎么过？天底哪有不想着日过得更好的笨？当所有人想过好了，又能走一条堂堂正正的好路，这个世才能往上走……然后那个齐静就问了，先生，那咱们啥时候才能吃上有油的饭菜？老秀才憋了半天说不话来，最后只好指了指我这个冤大——那两个家伙的狗大师兄，笑眯眯说，这就得看你们大师兄家里啥时候寄钱过来了……只是这些家常话，后世是不会有人知了，全都留在陋巷里的那座小学塾了。后来，老秀才两次参加三教辩论，门记名不记名的弟如云，举世瞩目。在那之后，老秀才每天为所谓的天苍生忙碌得焦烂额，一座座学一座座书院跑个遍，为更多的笨传授业解惑，而我们最早的这三个他的得意门生呢，久而久之，就各有各的路了。”

裴钱听得并不真切，实在是崔东山嗓门太小的缘故。

崔东山呼一气，双袖一卷，如雪翻，转望向裴钱，微笑：“心离其形，如鸟笼。皎然清净，譬如琉璃。悬明月，心快然。既然你不适合师父的拳法，而是练了刀剑，那就要练快哉剑，剑最快，快到风驰电掣，快到一剑可破万法。要练快刀，手起刀收鞘，仇寇颅已是而落！”

裴钱皱了皱黝黑脸庞，嗤笑：“你又不是我师父。”

崔东山笑眯眯：“可你是我大师嘛，如今我罩你，以后你罩我，这才是可歌可泣的师门友谊。”

裴钱眨眨，：“你可别骗我，不然我才不当大师。”

崔东山想起一事，掏一张折成纸鹤的小东西，递给裴钱：“小心收好，就放在你那香里边，记得别擅自打开，不然后果自负。你跟随我家先生此次远游，在他最生气的时候，你才可以拿来给他看。但是我希望直到我与先生重逢，你都没有拿来过。”

裴钱“哦”了一声，小心翼翼收香钱袋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