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乡遇故知(7/10)

五媚”，朝野上，乌烟瘴气。严氏皇帝野心，励图治，可心狠手辣，比商家弟还喜打算盘，据说还亲笔杜撰了一篇脍炙人的《钱本草》，说那“钱，味甘，大，亦毒亦药，能通神，可使鬼推磨”，一语破了商贾之术。

他喝过了一壶酒结了账，将酒壶装满了几十斤井仙人酿，别在腰间，此外还多要了两小壶酒，用手指夹住两只酒壶，扬而去。对此妇人见怪不怪。整座蜂尾渡，都知这个青年份不简单，谁都不敢招惹他。很小年纪就住在夹蜂小巷的他，也从不招惹谁，据说只是替某人照看着半条巷，收取租金。能够在夹蜂小租一栋院的人，不是钱包鼓鼓的散修仙师，就是附庸风雅的三国将相公卿，其余都是些直接买宅的本地势力，后者对待这位在他们底大的青年，敬重有加。

魁梧青年渐渐走巷，在他后五十步外的巷中段位置，两座空着的大宅门对着门，大门上张贴有几百年没有更换却始终崭新的彩绘门神，左手边是两尊文门神，右手边宅门上则是两尊武门神。青年走过两座宅的时候，一手抛一只酒壶，左右总计四尊彩绘门神熠熠生辉，各自伸一只金手臂，接住酒壶后，收回“门”，然后两边画像上，便有文、武门神手持莫名多的一只纸绘酒壶，喝过了酒，再将手中酒壶向附近的同僚递。喝完了酒后，四位彩绘门神恢复正常，只是一位大髯武将门神的胡，纸张似乎有些浸，不过很快就涸如初了。

魁梧青年回到独自居住的宅，冷冷清清的，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个鸟样。师父他老人家喜各地晃，以前每次信誓旦旦，说一定要给他找个如似玉的师娘回来，这次倒不是奔着那个天晓得是不是还在娘胎里睡大觉的未来师娘去的，是正经事，说是某位上五境神仙兵解后的琉璃金有几份坠落在了宝瓶洲版图上，一旦抢到其中一块，就发大财了，媳妇本算是有了。为此师父还找了一位至好友助阵，不然他未必争得过差不多岁数的几只老王八。

魁梧青年也有些顾虑，担心如此重要的宝贝，师父中那个所谓的朋友，会不会馋。

师父大笑着说，宝瓶洲所有人都有这个可能，这个自称玉面小郎君的老乌，绝对不会。此人虽然脾气又又臭，堪比茅坑里的石，可他在修行路上，被誉为“心中无鬼”，这辈为了朋友义气、宗门荣辱两事，两次死战，两次跻玉璞境后，两次跌回元婴境，这份英雄气概，便是飞升境都未必有。已经是兵家圣人的风雪庙铸剑大师阮邛，早年一样了名地脾气耿直，他曾扬言，只要此人需要一把剑，他阮邛不但立即铸就，还会亲自送去山。

魁梧青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笃定的师父，便放心来，一时间对那位绰号比较“风雅别致”的师父老友，有些好奇。

陈平安又多买了两壶老井仙人酿后，一行人去了蜂尾渡最后一游览胜地，是一棵荫覆数亩地的千年古杏树，大树底空腹，丢满了铜钱和金银。关于此树，自称刘杆的那位包袱斋汉，很是说了一番。这棵老杏树，先早早被青鸾国唐氏开国皇帝破格御封为帝王木；又被文景国皇帝不甘落后地派遣一位庙堂宰执专程来此敕封，估计降了一等，地方俗称宰相树；最后云霄国皇帝也凑闹，派了一位功勋武将骑来此，立碑撰文，所以如今云霄国百姓习称其为“将军杏”。

帝王木、宰相树、将军杏，一树三敕封，可谓奇谈。

千年杏树这边游人不多。土生土的渡百姓，只会逢年过节来此丢钱祈福，蜂尾渡的渡船客人多是熟门熟路的山上商贾，既不信这，也不愿破费，所以这会儿就只有陈平安一行人，跟几拨在此嬉戏打闹骑竹的市井孩童。更远，稀稀疏疏的稚童正放着纸鸢，杏树枝上，还挂着几只不幸缠绕枝条后断线的纸鸢。

陈平安看过了灵气淡淡转的杏树，就打算离开，却发现莲小人从地钻了来，站在杏树如一扇大门的中空腹那边，探探脑。

很快就从钱堆里又钻一颗脑袋，跟莲小人对视。它爬那堆钱山，直腰杆，双手叉腰，满满的倨傲神，只是如何都遮掩不住中的好奇和雀跃。

小家伙衣饰华贵且稽，穿一件袖珍可的明黄龙袍，腰间别着一块象牙玉笏，还有一把红木鞘挎刀。

裴钱扯了扯陈平安的袖，陈平安想了想，摸一枚雪钱给裴钱，笑：“去吧，记得跟这位杏小仙人好好说话，不许冒犯人家。”

裴钱一溜烟跑过去，蹲在杏树的“小门”。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裴钱蹦蹦满载而归，陈平安哭笑不得，二话不说，一记栗暴打赏去。

只是这次莲小人竟是破天荒站在了裴钱这边，手舞足蹈，咿咿呀呀。

裴钱有些心虚，老老实实转过，就想要将手中那抔土以及那株粉小树苗，还给那只杏树魅。可惜了，她为此还掏了两枚雪钱呢，这笔买卖算是赔本喽。

莲小人比较笨，说人话都不会，那个穿得里胡哨的小东西，就比较聪明了，一宝瓶洲雅言说得比裴钱还顺溜。之前小东西跟莲小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当时裴钱没听懂，然后莲小人就用手敲打裴钱的靴，伸手指向裴钱手里攥着的雪钱。一来二去，裴钱就开始跟那杏树小妖讨价还价，顺便还跟它了一通，说自个儿家里的灵气比这里充沛无数，稠得跟似的，随便一就能喝到饱。最后那个傻傻脑的小东西，就扭扭在裴钱前泥地上，变了一株小树苗，说让裴钱带回家乡，找个地方去，一定别亏待它，要每天让它喝饱那些跟一样的灵气。裴钱嘴上答应来，脯拍得震天响，可其实已经好了吃栗暴吃到饱的准备。

陈平安了解了事经过后，接过裴钱手中的泥土和树苗，走到树那边蹲。

穿龙袍、腰悬玉笏挎刀的小东西，站在钱堆里，神充满了戒备警惕。

一番问答，陈平安才知真相，原来它就快要跻中五境了，但是此地灵气不足，准确说来，是它本不敢汲取太多灵气，毕竟这边练气士扎堆，是仙家渡。它能够在这里扎修行，不过是靠着三个不那么名正言顺的敕封。

陈平安蹲在地上，低望着那个古杏魅，笑问：“就没有跟蜂尾渡这边的仙师商量，担任供奉客卿之类，寻一五岳，订立山盟契约？多一个跑不掉的中五境山大王，他们应该乐见其成吧？”

小家伙一坐在钱山，满脸愁容，稚声稚气：“我也想啊，可就算那些满铜臭的家伙信得过我，我也信不过他们。蜂尾渡毗邻青鸾、庆山和云霄三国，渡几个势力盘错节，谁也不服谁，为了钱，有事没事就偷偷摸摸把对方脑打脑浆来。山盟契约，你觉得我应该挑选哪国的五岳？我即便傻啦吧唧挑了一家，其余两家还不得恨死我？说不定哪天就偷偷找人劈烂了我的本，当柴火烧吧？如今虽然香火惨淡，饱一顿饿三顿的，可好歹死不了。你们练气士不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嗯，还有那句死友不死贫。”

陈平安就当没听见最后一句，对于小家伙的隐忧，以为然。陈平安对此莫能助。

小家伙可怜兮兮：“听那小黑妞说，仙师家住天福地般的地方，汲取灵气如俗人饮，不妨就帮我一把，带着这株小树苗回去，一旦成活，也能帮着仙师稳固山灵气，这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寻常练气士，不提掉钱里的商家，只说那农家和药家，谁不将此事当作天降福缘的好事？这位过路的仙师，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陈平安将泥土和树苗放在地上，笑：“是不是还要说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小家伙垂丧气，挠腮：“两个小的，好糊；你这个大的，江湖经验老到，果然不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