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先生也(3/10)

讲理与不讲理，终归会落在一，此心安是吾乡。

陈平安不说话，只是喝酒。如此好喝的酒，那般好的人和事，文圣老秀才的顺序之说，齐先生的不失望，秋的问心无愧，曹晴朗怀揣着的希望……他陈平安今天肯定喝不成烂酒鬼，说不定像阿良所说，真能喝成了酒仙呢。

一个自顾自说话，一个自顾自遐想，都肆意喝着酒，不用人劝。

碧游府的酒，所谓窖藏，那可是藏在埋河之中，一放百年，自然陈酿甘醇，容易，可后劲不小。

神娘娘是真喝酒醉了，盘坐在椅上，脑袋摇摇晃晃，说自己羡慕死了陈平安，见过文圣老爷，还跟文圣老爷那么熟悉，这辈得了大圆满，她就没这份幸运，每天只能端坐在神台上。神庙看似香火弥漫，比蜃景城还要香火旺盛，可是香火之中，夹杂着那么多的私心私，求财求富贵，求求权势，她都不喜。她就想跟文圣老爷当面问上一问，圣人们的理说了那么多，文庙已经树立了那么多尊神像，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多如，为何世还是这么不堪，总是让人越来越失望，让她对人间越来越喜不起来。

神娘娘掰着手指说着一句句文圣老爷的书中经典，埋怨这么好的理，世人都不愿意学，是不是文圣老爷你的学问太了，世人本摸不着？最后她双手挠，茫然不已。

裴钱翻着白，暗想：得嘞，以后自个儿还是不要喝酒了，若是像这位娘娘这般疯疯癫癫的，实在太可笑了。

陈平安喝酒有一最好，在醉死拉倒那一刻之前，总是越喝神越明亮，整个人焕然一新，眉飞扬，如拳法不再是收而是放，好似一少年老成的暮气都让酒气压了。

可这不意味着陈平安就真是越喝越清醒，而是喝醉了就会压不住本本心。打个比方说，喝酒之前，谨小慎微，如双手始终捂住铜镜镜面，或是双手护住一盏陋室灯火，不愿让外人瞧见，喝酒之后，便松开双手，大放光明，照彻四方又何妨？

陈平安重重将养剑葫芦搁在酒桌上，朗声：“文圣老先生的学问怎么就太了不用？用得很！我就要与你说一说。此学说，放之四海而皆准，善人能学，恶人也可以学；帝王将相能学，贩夫走卒能学；山上神仙也能学，妖鬼祟可学，山神祇亦可学！至于是否愿意学以致用，那是学了之后的事，先学了这门学问，便是裨益！”

陈平安意识学那君钟魁，更学那学塾授业的齐先生，正襟危坐，接着：“学了世间真学问，便可心田有那源活来！我觉得老先生这门学问，阐述那‘顺序’二字，就是大学问，真学问，人人可学！你学不学？”

神娘娘神恍惚，昏昏沉沉，一拍桌：“你说了我便学学看！”

陈平安微微前倾，以手指在桌上写“顺序”二字，：“这门学问宗旨，是这‘顺序’二字！在礼仪规矩的秩序之外，别开生面，又有一条大江大河，恩泽苍生！我陈平安所学不也不多，只说我知之事，晓得之理，无错之话！我现在便用老先生那晚与我所说容，先与你说这顺序之说的开宗明义！”

一五一十，陈平安将那晚老夫坐而论、提纲挈领的开篇容，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幸亏陈平安记忆好，哪怕喝醉了酒，依然没差。

第一篇，分先后。世间事皆有来龙去脉，不可过任何一个环节，只拣选自己想要的来讲理，不然世间万事，永远说不清对错，那还怎么真正讲理？难不成各说各话，理说不通之后，仍是只能靠拳说话？大谬矣！

第二篇，审大小。对错有大小之分，便需要将法家之善法和术家之术算这两把尺借来一用。

第三篇，定善恶。以礼仪规矩作为本准绳，结合各地乡土风俗人，以及人心德，定人是非和功过，扪心自问善与恶。

第四篇，知行合一！错则改之，无则加勉。

仅是这四篇容，详细铺陈开来，陈平安就说了一个时辰之久。

“这门顺序学问，是好的学问，可想要起而行之，合乎学问宗旨，何其难也！

“之前不知为何文圣老先生要劝我喝酒；不知为何左右一剑劈掉雨师神像，讲也不讲理，就又一剑铲平了蛟龙沟；更不知为何钟魁为君却如此不像一个书院君；为何心相寺老和尚会说这个世界亏欠着好人；为何老人带着我看遍藕福地，总是好人难得好报，恶人难获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