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有小事大如斗(10/10)

死算了！来客人了，去搬一坛酒来！”

名叫许甲的少年猛然惊醒，了，有气无力地站起，佝偻着搬了一坛酒，放在落座三人的桌上，打着哈欠：“三位客官，慢慢喝，老规矩，本店没有吃。”

妇人致意，然后对坐在对面的陈平安笑：“有个很厉害的和尚，有一次云游至此，喝了忘忧酒，赞不绝，声称‘能破我心中佛者，唯有此酒’。”

掌柜老笑：“那可不，老和尚是真厉害，恐怕让阿良砍上几剑，都破不开那秃驴的方丈天地。”说到底，还是想说自家的酒，天底最厉害。

陈平安在倒悬山听到别人提起阿良，心底很是开心。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喝一酒。

结果老一拍柜台，怒气冲冲：“他娘的，一提起阿良就来气！欠了我二十多坛酒的钱，全天数他独一份！当年婆娑洲的陈淳安，前不久的女武神，还有更早的那些诸百家老东西，谁敢欠我酒钱？”

“咱们就说中土神洲的那位读书人，他最落魄那会儿，就是个小小观海境练气士，斗酒诗百篇。斗什么酒，就是我这儿的酒！可他来来回回三次，总计也才欠了我不到四五坛酒的钱，阿良这是造孽，我这是遭殃啊！”

妇人朝陈平安眨了眨睛，似乎是说老就这脾气，随他说去，你甭搭理。

少年店伙计闷闷不乐：“老，你别提阿良了行不行，小为了他至今还没返回倒悬山，我都要想死小了。”

老顿时小声了许多，嘀咕：“那没良心的闺女，留在外边祸害别人就好了。”

打开了酒坛，拿了三只大白碗，男人分别倒过一碗酒后，对陈平安直截了当地说：“之后想喝就喝，不想喝拉倒。”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没啥大滋味，就是比起桂小酿稍稍烈一，可也谈不上烧刀断肝的地步。陈平安又接连抿了两小，咙和肚仍是没啥动静，便彻底放心来。估计这忘忧酒是另有玄机，而不在味上。

一坛酒，在每人喝了两大碗过后，就见了底。

妇人又转笑望向老掌柜，多要了一坛。老人看着笑容嫣然的妇人，叹息一声，亲自去多拿了一坛，将两坛酒轻轻放在桌上：“三坛酒，都算我请你们的，不记在账上。”

陈平安喝得满脸通红，脑空灵清明，似乎没有醉意，更没有醉态，他明明能够受到自己的那微醺状态。

喝过了酒，就想多说一什么。就像那些个酒嗝，憋着其实没什么，可到底还是一吐为快的好。

男要么埋喝酒，要么望向店铺外，神游万里。

妇人似乎喜跟陈平安聊天，从陈平安的家乡一直聊到了两次远游。陈平安既然没有醉，就只挑可以讲的那些人和事。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那个姑娘。

打定主意喝完四大碗酒就覆碗休战的陈平安，默默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他没有说送剑的事，就说自己因某事离开家乡，来了一趟倒悬山，刚好有个认识的姑娘，她的家在剑气城那边，然后两人见了一面，就这么简单。

妇人微笑：“那你走了很远的路啊？”

陈平安端着碗，想了想，摇：“不远啊，想着每走一步，就近了一些，就不会觉得远了。”

男冷笑：“你跟那个姑娘认识了多久，相了多久，就声声说喜人家？是不是太轻浮了一些？”

陈平安不知如何反驳，只是闷闷不乐：“喜谁，我自己又不住自己，你要是觉得轻浮，我也不了你。”

男冷哼一声，估计给陈平安这句话伤到了，关键是少年说得还很真诚。

山上传言，不知真假。喝了忘忧酒，便是真心人。

妇人安：“被姑娘拒绝了？不要气啊，你有没有听过，有些人之间，注定只要相逢，就是对的。如果还能重逢，就是最好的。”

陈平安喝过了一大酒，醉蒙眬，但是一双眸清澈见底，如溪涧幽泉，开心、伤、遗憾、喜，都在里面淌，而且净净。他摇笑：“喜一个人，总得让她开心吧。如果觉得喜谁，谁就一定要跟自己在一起，这还是喜吗？”说到这里，少年的泪便了来，“我就是嘴上这么说说，其实我都快伤心死了。我其实恨不得整个倒悬山，整个浩然天，都知我喜那个姑娘。我只希望天底就这么一个姑娘，喜我……”说到最后，陈平安是真的醉了，以致忘了自己喝了几大碗酒，他将脑袋搁在酒桌上，中碎碎念。

他甚至忘了自己如何跟男吵了架，甚至还打了架。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之间，他好像一怒之，还一鼓作气从第四境升到了第七境，从此彻底与武最第四境没了缘分。妇人好像还问了他，为一个姑娘的爹娘打抱不平，而放弃自己的武前程，值得吗？你以后还怎么成为天底最厉害的大剑仙？

陈平安当时的回答是：“喜一个姑娘，不是嘴上说说的。如果我今天不这么，你们如果是宁姚的爹娘，觉得我陈平安真正有钱了，修为很了，成为大剑仙了，会为你们女儿付很重要的东西吗？不会的……那样的喜，其实没有那么喜，肯定一开始就是骗人的……”

这一切，陈平安都已不记得。

老掌柜神自若，他见惯了千年万年的人间百态。

那个少年店伙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陈平安彻底醉死过去。男人看了少年，喝了酒：“我还是不喜这小，榆木疙瘩，笨，闷，不够风，不够大气，资质还凑合，心虎虎，脾气一看就是犟的，以后如果跟闺女吵了架，结果谁也不乐意退让一步，咋办？就咱闺女那，会服认错？”

妇人笑：“认错？你也知多半是咱们女儿有错在先？知少年会事事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