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人送剑有人等(3/10)

在蒲团上，没有任何慵懒姿态，给人觉很闲适从容。他笑问：“陈平安，知我当年最怕什么农活吗？”

陈平安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更不是孙嘉树肚里的蛔虫，当然猜不来。更何况孙嘉树这个人，很奇怪，虽然两人见面没多久，可是对他的印象却是越相越模糊。

孙嘉树微笑：“是采桑叶。好不容易摘满了一背篓桑叶，我爷爷伸手往背篓里轻轻一压，就变成了半背篓，再采满，又一压，我又得采摘半天，能让人到绝望。而且每次上山，我总会被草木倒钩划一很细微的伤，太一晒，汗一来，就火辣辣疼。田秧，被蚂蟥附叮咬，我反而觉得有趣。爷爷喜旱烟，一蚂蟥就会掉来。”

陈平安以为然，说：“在我们家乡那边，在田里被蚂蟥咬上，很麻烦的，因为舍不得盐醋，得折腾半天，跟那些惹人烦的蚂蟥斗智斗勇，最后上鲜血直。好在田地旁边会有一我们土话叫‘绿娘娘’的小草，拿草叶贴住伤，很快就能止血。我了家乡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小草。”

孙嘉树笑着：“真正的穷苦人家，是没讲究，也更熬得住遭罪，我这有钱少爷，吃再多苦，也很难跟你们比。一开始我跟爷爷门远游，隔三岔五就要哭闹一回，嚷着要回家。现在回想起来，以后我若是带着一个像我这样的孙，肯定没有爷爷当年的脾气和耐心。”

陈平安笑：“真有那么一天，说不定你的脾气会更好呢。”

孙嘉树微微讶异，然后：“还真有可能。”

一个坐拥老龙城外城整条大街的男人，一个错过了一座老龙城的少年，聊着这些乡土味的蒜，竟然都觉得天经地义，毫不别扭。

车行驶平稳，香炉上虽然一直紫烟升腾，可是车厢并未变得烟雾缭绕，只是多了一份风青草的清新气息。

陈平安说：“你持这么大的家业，还专门跑来接我，得损失多少钱啊？其实你可以让别人来的。”

孙嘉树摇：“怎么挣钱是一回事，锱铢必较，哪怕一颗铜钱都需要跟人算清楚，可是有了钱怎么，就看各自习惯了。像我，一年到确实在拼命赚钱，图什么？就是为了自己能够不用在朋友这事上太小气，还要计较一个‘钱’字。”

陈平安恍然：“很有理！”他恨不得拿方寸里余的小竹简，赶将孙嘉树这个理刻在上边。等自己真有了钱，以后再有人说自己是烂好人，就拿孙嘉树这番话反驳对方。

这一路相谈甚，孙嘉树说了许多当年游历的趣闻和糗事。陈平安向来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从言谈之中，他对孙嘉树原本模糊的印象，又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很“心平气和”的……有钱人！

车来到一乡地方，蹄是一条黄泥路，故而车辆有些颠簸起伏。孙嘉树看到陈平安有些奇怪，笑着掀起车帘，车窗外是一大片的芦苇，绿意葱茏。随着车前行，竟然还有金灿灿的油菜，瞧着就赏心悦目。照理说油菜的期早就过了，陈平安只当老龙城的土异于自己家乡。

孙嘉树解释：“这里是我孙氏先祖发家的祖地，后世孙一直尽量维持原貌，怕坏了风祖荫，也有缅怀先辈的意思在里。孙家款待贵客，比如山上神仙和帝王将相，都放在城的孙府，很金玉满堂的一个地儿，不比苻家老龙府差。但是招待真正的朋友，还是愿意拉来这边。再往前十余里，就是孙家祖宅，占地不大，三的院落，宅临，正对着一条河，可以钓鱼，希望你喜。”

陈平安灿烂地笑：“喜，怎么会不喜。”

孙嘉树笑问：“要不然咱们车步行？”

陈平安当然没有异议，于是两人车走路去往孙氏祖宅。孙嘉树又说了这祖地的大概况，一句轻描淡写的“方圆百里，都是我们孙家的，有六个村庄，约莫两千人家。养蚕茶，一切产，孙氏全以略于市价的价钱买，乡民收尚可，算是在此安居乐业”，就让陈平安真正理解了老龙城的大，以及孙氏的阔绰。

看到孙氏祖宅廓的时候，陈平安问：“老龙城有去往倒悬山的跨洲渡船吗？”

孙嘉树：“有，老龙城其实本就是宝瓶洲最大的商贸枢纽，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只不过想要通过倒悬山去往剑气城挣钱，不是谁都有这份能耐。哪怕是老龙城苻家和孙氏在的五大姓氏，这份买卖，都要得小心翼翼，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说到这里，孙嘉树有些慨，缓缓：“几千年来，不谈城主苻家，除孙氏以外的老龙城其余四大姓氏已经全换了好几遍，栽在倒悬山那边的，占了大半。孙氏几次差家中落，也跟剑气城有关。如今老龙城只有六艘渡船可以去往倒悬山，苻家占了两艘。六艘渡船都很大，最小的一艘可以载两千余人。苻家渡船，是一吞宝鲸和一只墨家打造的浮空山。浮空山被誉为‘小倒悬’，上边有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风光很好，是山上神仙的首选渡船，几乎次次都会有许多金丹境、元婴境的修士大佬。而我们孙氏的渡船，是一只被先祖捕获驯服的山海。甲背大如山峰，能够容纳乘客两千四百人，当然能容纳的货更多。来往一趟倒悬山，真正挣钱的，肯定不是客人乘坐渡船的那费用，只要能够将宝瓶洲和俱芦洲的资和特产送到倒悬山，那就是一本万利。不过路途遥远，意外众多，伤亡惨重，血本无归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练气士如何照年份、时节和卦象，选择适合自己的渡船，就是一门大学问。”